程彪帶著小說稿找班任庫老師幫忙看一下，庫老師也有一點意外。
結果當晚她是流著淚當面讀完這篇小說的。
第二天，班任就帶著他去找《黑土文學》的王主編，當面請王主編讀了這篇小說。王主編審讀的時候，班任的眼睛還都是紅紅的。
事情意外地順利。程彪本來還在想郵寄投稿，一來一去，再加上退稿之間的種種麻煩，這篇小說還不一定多長時間才能見到回頭錢呢。
沒想到自己的班任還有這樣一層關係。
庫老師是正經的中文系本科畢業，早年因工作調動被安排到車間工作，後來才回到學校教課。用庫老師自己的說法，很久沒有拿過筆，回到學校的時候連字都不會寫了，還是在教研室足足緩了一個禮拜，才重新找到讀書、寫字和教課的感覺。
而《黑土文學》的王主編，又是庫老師的同班同學。
“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學生，而是因為你的小說寫得好，所以我要幫你推薦一下。先不管這小說他們能不能用，至少請王主編看一下。哪怕不能用，也讓他幫你修改、提點意見，或者幫你推薦一下。他們做雜誌的認識人多、關係廣，這不是能讓你的稿子更容易發表嗎？”庫老師這樣對程彪說。
就這樣，程彪見到了自己此生的第一個文字編輯。
王主編客氣地請兩個人坐下，接過稿件，一邊客套地和庫老師聊天，一邊翻開了小說的稿子。
被人推薦、被要求看小說稿，這種事情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王主編一點不指望眼前的這個小夥子能寫出什麼像樣的東西，只要能讀下去、不至於吐，他就滿足了，再隨便給這小夥子一點指點，也就算照顧到了同學的情誼。
可是翻開封面第一頁，王主編的呼吸就停了下來。這個句子如工廠的鐵錘一樣敲擊著人心：
“三年前，小孟的父親老孟被車間的吊鉤砸死了。今天老孟的兒子小孟準備走上鋼梯，第一次獨立操縱天車，他看著那個懸掛在天車上的吊鉤，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就這一句，就製造了一種緊張的氣氛，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悲涼。
王主編撩起眼皮，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少年：“他是怎麼能想到有這樣的句子來開篇？”
王主編不會知道，這個句子的原型脫胎於加西亞·馬爾克斯《百年孤獨》的第一句話。
這是公認最有力量的一句開篇語，令無數作家心折。
此時馬爾克斯的小說到現在還沒有被引進到國內呢，除非是讀過西班牙原版或者英文版小說的人才能對這句話有一點印象。
這可是諾獎作家級別的開篇語啊，這要是都不行的話，程彪就覺得自己來錯了時代。
王主編閉上嘴，不再和庫老師閒聊，而是喃喃自語：“文字很流暢的。”
庫老師舒了一口氣，看起來王主編對這篇小說的印象不會太壞。
王主編翻得很快。
一萬字的小說，作者連寫帶改要一個禮拜，對讀者來說讀起來就要快得多。
程彪嚥了一下口水，最煩這種快速閱讀的讀者了。作者拼了命，手指頭抽筋兒，每天碼一萬字，他們還老是喋喋不休的要存稿、存稿、存稿。
王主編讀得極快，接下來半個小時，他都一聲沒吭，刷刷刷地翻著稿子，終於讀完。
放下小說，他摘下眼鏡，開始揉起眼睛來。程彪分明看到他眼中的淚光，這是被感動了嗎？
作為一個久經訓練的寫作機器，程彪是非常懂得如何構造情節、設計淚點的。
一篇一萬字的短篇，爽點和淚點分佈得當，讓讀者的心情跌宕起伏，這都是網文作者的基操，可是王主編哪見過這種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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