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點’？”王主編重複了一遍，眉毛微微皺起，“這個詞……有點粗俗啊。”
“我知道。”程彪說，“可它很準。讀者讀到一個情節，心裡‘爽’了一下，那個瞬間就是爽點。至於‘鉤子’……”
“‘鉤子’又是什麼？”林溪追問。
程彪用手比了一個鉤子的形狀：“就是在一個敘事段落結尾的時候，要有一個能吸引人讀下去，有期待的句子。你讀到這一章最後一句話，心裡會想‘接下來呢？’這就是鉤子。”
陳老師皺著眉頭：“聽起來不太像傳統的創作理論。”
“我知道。”程彪笑了笑，“我就是個寫故事的，不是什麼理論家。就是嘗試一下。”
王主編看了他一會兒，把稿紙推回去：“那你改。改完我們再讀。”
程彪接過稿紙，翻開第四頁，把剛才說的那段用鉛筆寫下一段文字。
然後他把稿紙放回桌上，看著王主編。
王主編重新戴上眼鏡，伸手拿過下一份稿子。他沉默，所有人也跟著沉默。終於王主編放下稿子：“那就先這樣，然後你們再看看。”所有人長出了一口氣。
年輕的女編輯把自己手中的修改版本遞過來：“程老師，您再確認一下，如果沒有更多的意見，我去安排人謄抄，製作清樣。”
在這個世界裡，19歲的程彪第一次被稱作“程老師”，他還是有一點驚訝和不習慣，可是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稱呼。
網文作家程彪也經常會被編輯、同行稱作老師。老師這個詞，在他那個時代已經一文不值了，畢竟蒼老師也是老師。但是他仍然做出了誠惶誠恐的表情：“千萬別這麼說，我還是個學生，過幾天就去工大報到了。這位老師，您怎麼稱呼？”
“我叫林溪，雙木林，溪水的溪。”年輕的女編輯笑眯眯地回答，笑起來很動人，兩隻眼睛彎成月牙。程彪一時之間有一點恍惚。
“程彪同學，我希望你在文學上能夠持續創作。你對文字的感覺很好，你是有這個才能的。人有才能、有天賦，就不要浪費，不要輕易停下來。我相信你寫的越多，就會寫得更好。”王文盛副主編很真誠地看著程彪。
“嗯，我會的，我會繼續寫。”
“我希望你能跟我們社建立長期的、持續的合作關係。我想，這個質量的作品，一年你要是能給我們三期稿子，那就再好不過了，當然如果更多，我們會更歡迎。不過不要急，這樣水準的稿子本來就不常見，如果下一篇質量下降，那也都是正常的。”
程彪心裡想的是：三篇，三篇哪兒夠啊！一個禮拜三篇還差不多。可是這話也不能這個時候說。只是心裡盤算：“謝謝。”
“創作上遇到什麼困難，你可以隨時來找我，我們可以一起來探討。有時候也不一定是寫完了以後再找我看，甚至你有什麼想法，我們可以先談。我們這些做編輯的，乾的就是這種工作。我們是文學作品的助產士，是專門來幫助優秀的作者們催生出好的作品的。創作有高潮有低谷，有起伏，這都很正常，不要怕。只要持續寫，我覺得，我很有可能在這個時代看到我們中國自己的莫泊桑的誕生。”
這話就讓程彪都感覺有點接不住了，捧人也不帶這樣捧的。他站起來，非常惶恐地說：“王主編，您說的實在是太那個什麼了，我哪能和莫泊桑比。”
一方面，程彪並不覺得自己會有什麼文學史上的地位，當代莫泊桑這樣的帽子扣下來，程彪覺得喘不過氣來；另一方面，程彪真正的興趣也不在短篇上。經歷網文的訓練，大長篇才是程彪真正的舒適區。短篇只不過是最近幾年開始流行，程彪有一些練筆的機會，在節奏控制上還不是那麼熟練。而來到1978年，程彪以短篇起手，也是無奈的選擇。畢竟報紙雜誌的版面都有限，想要更快地拿稿子換出錢來，就得先寫短篇。
不過一年三個短篇……那才能掙幾個錢？
他試探著問：“我爭取每個月帶一個短篇過來？”
“那感情好。”王主編笑了起來，“那我一年都不愁版面的問題了，真要是有這個質量的短篇，我每個月專門給你開一個版都沒問題。不過年輕人也不要這麼急躁，咱們剛剛開始。你體驗生活、尋找素材也需要時間，咱不能蘿蔔快了不洗泥。坦白說，這個質量的短篇，你一年要是能給我三篇，我都已經謝天謝地了。千萬不要過度透支自己的才華，穩紮穩打、紮紮實實前進就很好。”
“你也不要老叫我主編主編的，我也只是負責這一塊業務的副主編，你就叫我王老師就可以。”王副主編笑著說，但是看起來，他並不反感別人稱他為主編。
“那今天先這樣，關於文稿細節的修改、清樣、上版面這些內容，你直接跟小林碰。女同志工作細緻，能夠確保沒有紕漏。啊，還有，你要給小林留一個地址，後續有稿件往來、有讀者來信的話，我們也可以幫你處理。我們這邊的電話你也留一個，以後有事打電話過來方便一些。嗯，你要上學，你那邊可能暫時沒有電話，但是有事你可以跟我們聯絡。”
“這些年過去，社會都在恢復，咱們編輯部也是今年年初才開始恢復起來的，重打鼓另開張，好多工作都要從頭捋。坦白說，我們這邊也存在著稿荒的問題，好作者、好作品總是不夠。程彪同學，你還是要看在庫老師的關係上，以後一定要多多支援咱們社的工作。”
“稿費標準你既然沒有意見，那等小林他們出清單以後，我們統計字數之後再跟你最後確認。我爭取讓下一期雜誌出版之前就幫你做結算，這個權利我還是有的。支援新作者，這個你也不用謝，支援新作者也是我們應盡的義務嘛。”
”？址地的您，師老程“：彪程問，本記筆出拿輯編林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