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程彪在髮絲的香氣中睜開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溪的長睫毛,又輕輕把唇吻了上去。
程彪不記得這一切到底都是怎麼發生的。究竟是林溪這個大自己5歲的女生出於對自己孤兒身世的憐憫,還是女編輯對作家的仰慕呢?或者單純是留在這座城市,兩個孤獨男女互相的需要?
昨夜,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當時林溪從身後環繞著他的脖頸,身體俯了下來的時候,一切就這麼自然而然的發生了。至今都似夢似幻。
老宅男程彪並不是沒有過戀愛的經歷,但是就只有不多牽女生手的機會。曾經幾段感情都無疾而終,愛情經歷寡淡得像水一樣,並沒有轟轟烈烈之感,至於身體的接觸,開什麼玩笑。在2020年代,他敢隨便和人有身體接觸?曾幾何時訂婚的男女之間發生關係都會面臨巨大的風險和隱患,何況程彪的這幾段感情都還遠遠沒有走到那一步。
2026年不是一個適合戀愛的年代,無論男女都失去了轟轟烈烈、全身心投入的願望和勇氣。最是套路得人心,越是到後來套路就越多。
所以直到昨夜,兩世為人的程彪還是一個生理上的處男,他從沒敢預期一切會這麼快地發生。
不要說誰主動誰被動,乾柴烈火,從來沒有主動、被動一說。
程彪的心情是有點複雜的,這並不符合他對戀愛過程的期待,跳過了那麼多過程,是不是有點兒太快了?
程彪以為這個時代都是保守的,很可能還很封建,卻忘了這是一個最不封建的時代,封建在這個時代是被從物理上砸碎的,這也是一個最為崇尚自由的年代。親身經歷那些年月的人,還會懷念起自己的崢嶸青春。
封資修都是餘孽,被這一代人唾棄。
年輕人是能夠主宰自己的。無數青年男女之所以沒有出事,也許不是因為心靈的禁錮,而是物質的現實,沒有房子。
有些事情總需要一個空間才方便發生,而住房的短缺限制了男女之間的更多更密切的接觸,什麼東西都是需要物質基礎的。
程彪在林溪身上第一次認識到這個時代所特有的愛與瘋狂,生澀、原始、直接、熱烈、充滿理想、義無反顧,一如這個時代無數青年男女。
晨光中,林溪小巧的鼻子翹著,鼻尖上有一縷高光,顯得皮膚晶瑩剔透。嘴角上似乎還帶著一絲昨夜的歡愉。程彪深深吸了她髮絲間的氣息。林溪眼皮跳動,睜開了眼睛,纖長的手指伸出撫摸了程彪的臉頰。沒有驚叫,沒有“你對我做了什麼”的疑問,也沒有“你要對我負責”的索求,就只是一句輕輕的:“你醒了。”
程彪的心放鬆了下來:“我會對你負責的。”
林溪的唇角有一絲嗔怪:“要你負什麼責?”
程彪:“可是我們……”
林溪狡黠地笑著,纏了上來:“我們沒什麼啊。”
又過了好久,林溪才從枕邊取來上一期的《黑土文學》:“來,到我身邊,給我念你的小說。”
程彪念自己小說的時候,林溪很安靜,可是念到一半的時候,就又激情如潮水一樣湧來。
過了很多年,回憶起這一刻的時候,程彪還都記得清清楚楚。在躍進街一棟小樓的二樓上,那是一個相當老舊但是建築卻很堅固、屋子收拾得乾淨的房子。在那張算不上柔軟的床上,他曾經和林溪在一個週日的清晨繾綣纏綿。
他年輕,她也年輕。
那是最美好的身體的感覺,能充分認識到自己,認識到對方。
後來,兩個人都餓了。
林溪:“跟我去食堂?這個時候應該開放了吧?”
太陽已經老高了。
林溪:“我們這個樣子怎麼能去食堂?在家裡隨便做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