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彪每個週末都不在學校過。
對於程彪週末不在寢室這件事，室友們並沒有好奇。
畢竟程彪是冰雪城工業大學的學生。雖然他可能是個孤兒，但是他仍然是工廠那個環境下的一份子。
大多數週末，程彪都會回到工廠，去探望一下自己的老師，或者去見見車間裡的那些叔叔阿姨和長輩，有時候就做客到人家家裡去，敘敘舊，坦然地和人家在一起吃一頓晚飯。
回到工廠，還能混到廠區的洗澡堂，痛痛快快地洗一個熱水澡。
工廠的灰塵很大，熱水澡也是普通工人的福利之一。工廠有自己的水塔，有自己的水源供應，而鍊鋼車間永遠有用不完的餘熱。洗澡對於工人來說，是一個不需要額外支出的專案。
比起只能在大學宿舍樓的水房裡用冷水澆頭，程彪每週一次在工廠的浴池泡個熱水澡，是一種額外的享受。
程彪把第三篇短篇小說送到王主編手裡的時候，王主編終於開始面露難色。
“稿子實在是好稿子。我幫你安排到12月號吧。”
“是前面的每期都已經排滿了嗎？”
“哪有哪有，11月份還開著天窗呢，可是程彪啊，咱們雜誌也不能每期都給你上一篇這麼重頭的稿子。要是隻考慮質量，你的稿子確實都能在我們雜誌刊發，可是如果每期都是你的名字，難免會有爭議。要不這樣，你會不會考慮給自己換一個筆名？我們用兩個名字同時發表？”
程彪把這一疊稿紙收到檔案袋裡，王主編伸手壓住了牛皮紙的檔案袋。
“你別這麼急收回去，還有一種辦法。我可以把你的稿子推給冰雪城文藝的主編，他是我朋友。我可以請他想想辦法，那邊我也幫你爭取最高的稿酬怎麼樣？”
程彪心中有一點犯難。這發表渠道趕不上自己的產能啊，渠道能力是一個問題，王主編提出的這個情況，那就不是一個單純的技術問題。拓展自己的發表渠道和人脈關係，這是擺在眼前的一件大事。
“另外，你這個速度也太快了。我當然知道，你和我們這個時代所有的作家都一樣，壓抑了十年的表達願望需要一個宣洩。你能如此勤勉地創作，我當然歡迎，可是你要知道，文學創作是需要積累積澱的，過度透支自己不是什麼好事兒。”
看起來，王主編已經對程彪的超強創造力產生了疑惑。也確實如此，哪有人能每個月寫一篇短篇小說呢？
你以為你是魯迅在寫《故事新編》嗎？
這個時代幾乎所有的作家都是從事兼職工作，沒有真正的職業作家。要麼是報社的記者、出版社的編輯，要麼是學校的老師、政府機關單位的職員，要麼是所謂工人農民作者。這也是這個時代的小說被分出那麼多行業類別的原因。
某種程度上，創作指導部門認為不同職業、不同行業都有表達的需求，鼓勵各行各業參與到創作中來。
另一方面，是創作人員受限於自己的職業，視野相對就比較窄。而且因為所有創作者都不能投入到全職寫作中去，寫作技巧也難得提高。
哪怕一些寫過長篇小說的作家，一生也只能寫一本長篇，大多數人一本書就用盡了他的一切才能。
一本兩本小說看的是天分，只有長期不斷創作，才能培養出托爾斯泰那樣的巨匠。
很多長篇小說其實是編輯幫助孵化的，作者能夠帶來一個有潛力、有亮點的故事，還要讓見多識廣的編輯再次進行整理，幫助他調整節奏、佈局謀篇、深化主題、潤色文字，這才能達到基本能看的水平。像程彪這樣直接提供成品的作者，極為少見。”
王主編的忠告是一番好意，程彪也沒有辦法多做解釋和推辭。只是程彪有自己的情況，既然自己有這樣的天賦，有這樣的金手指，既然眼下正是小說類作品供應的荒年，物以稀為貴，自己就應該利用這個市場空檔，強化生產出品，這才是王道。
如果慢下來，再等個三年五年，一大批後來響噹噹的作者走入這個領域，程彪覺得到那個時候，自己的競爭力就會大為下降，甚至都不一定能寫得過那些後來有赫赫聲名的牛人。
程彪心裡是急躁的。
所謂時代風口，重要的並不是你能比別人早看一步。
提前看到未來兩三年趨勢的人從來都不少，可以說比比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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