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晚上，兩個人回到林溪在躍進街的家。程彪帶了幾個罐頭，買了二斤蘋果，又帶了一本中英文對照版的《伊索寓言》，當然，還有自己正在寫的稿子。敲開門，林溪看到程彪手裡拎著這麼多東西，嚇了一跳。
“你怎麼拿這麼多東西過來？”
“罐頭開啟就能吃，蘋果留在這兒，你早晚吃一個。這本寓言是留給你平時上下班路上，或者在單位抽個空就可以讀的，一方面可以熟悉一下語感，另一方面也能認不少單詞。伊索寓言故事簡單，都短小，讀起來不累腦子。”程彪說。
林溪立即把程彪拉了進來：“別在外邊站著。”
屋子裡收拾得挺乾淨，空氣中還透著一股香水的味道。林溪在程彪的包裡看到了牙刷牙膏，她把這兩樣東西捏在手裡，放在自己臉側，笑著問程彪：“你說，你帶這個是什麼意思？”
有些事兒，只能做卻不能說的。
兩個人的臉都紅紅的。林溪也不戳破，把牙具又塞回到旁邊的揹包裡，開了一個茄汁魚的罐頭，開了一個番茄焗豆，又配著食堂烘烤的小圓麵包，默默吃飯。
空罐頭盒扔到垃圾桶裡，桌子清理乾淨，林溪就靜靜地坐在程彪對面，用手撐著下巴看著他。程彪被看得很囧，開啟那本英文版《伊索寓言》開始念起來。
“你的聲音很好聽。”林溪說，“你的外語跟誰學的？”
程彪心裡一驚，這話可怎麼說？
“原來車間有一個經驗豐富的技術員，他以前是上海教會學校畢業的，家裡有很多英文書。後來時局變動，他來到車間工作。不過他能看得懂圖紙，也會畫圖，所以跟工人師傅們處的還行。我爸爸在的時候對他也還是挺尊重的，還把車間裡的廢角鐵邊角料給他，做過幾個馬紮子，最後一張摺疊桌的架子。那老頭對我也挺好，教我認識字母，領我念過這本寓言故事。我那會兒年紀小，記性也好，也就記住了。”
程彪又開始編故事。不過這個蘇老頭是存在過的，不過這個老頭和程彪的交集可不多。
只是《伊索寓言》那部分是程彪瞎掰，他在圖書館翻來翻去，就找到這麼一本比較淺顯又有趣味的中英文對照版本的書，覺得正適合林溪的水平，又專門跑到道外的舊書市場，好容易淘到了這麼一本。
雖然印刷質量不咋地，中英對譯，中文那部分還都是繁體字，不過這個時候還能挑什麼呢？就算想找簡體字的版本，可這麼好的對照譯本，也很難碰到。
林溪一直盯著程彪的眼睛：“程彪，你在瞎掰吧？”
程彪愣了一下。
“不過你有心了。”林溪從程彪手裡抓過那本書，開始翻起來，“不行，這個英文我單詞太少了，沒記那麼多，沒法讀下去，你陪我一起讀吧。”
林溪又把程彪拉到臥室裡，開始撕起程彪的衣服。
“這樣不好吧。”程彪扭捏。
“外衣多髒啊，掛到外面去。”林溪板著臉說。
程彪只好脫了外衣外褲，掛在門廳的衣架上。林溪拉著程彪的手，坐在床上，兩個人並排靠在被子上。
“現在給我念吧。”林溪拉過程彪的手，環繞在自己的肩膀上，把頭靠向程彪，開始翻著書。
這哪兒行啊？程彪心猿意馬起來。可是心裡再怎麼亂，這麼淺顯的英文是難不倒程彪的。
他仍然指著英文，一句一句唸了起來，發音倒還算得上純正，多多少少還有點中國味兒，這也是免不了的。有一些在海外生活多年的人，也免不了中式英語的影響，何況程彪當初學英語，只不過是為了過四級，後來倒是看過一些美劇，練習口語也只是為了在遊戲頻道里和老外對噴，對噴講究什麼發音純正？口音重的英語噴起來才更爽快。在林溪面前，程彪已經努力控制自己的發音，儘可能模仿倫敦腔了。
句子念起來是順暢的，發音基本上是合格的，可是呼吸已經漸漸重了起來。
結果兩個人又開始沒羞沒臊了。程彪終於確定，林溪對自己的感情，並不是愛情。因為當情濃的時候，程彪在林溪耳邊呢喃出“我愛你”三個字的時候，林溪渾身僵硬，伸手推開了他。程彪當時就愣在那兒，滿臉尷尬，房間裡立即陷入了沉默。
“我哪兒做的不好嗎？”程彪怯怯地問。
林溪抹了一把臉，又一把摟住程彪的脖子：“不要說那三個字，不要那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