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彪渾身都是僵硬的，兩個人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不讓說“我愛你”嗎？
“那我們算是什麼？”程彪喃喃地說。
“我們就這樣，不是挺好嗎？能夠經常在一起吃吃飯，談談文學。你喜歡的時候，想我的時候就來找我，挺好。有一天你不喜歡了，或者我不喜歡了，那我們就不在一起唄。”林溪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氣說著。
程彪完全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兩個人竟然是這樣的關係，也不能理解這個時代竟然會這麼開放嗎？
“你又帶了稿子來是吧？”林溪問。
“嗯，我是想著如果在你這待的時間長，空餘的時候還可以改一改稿，續寫一下內容。”
“是第三篇小說嗎？”林溪的眼睛亮了。
程彪點點頭：“開了個頭，有2000多字。”
“你寫東西這麼快的嗎？”林溪把程彪從床上拖起來，拉著他又坐回到桌邊，把稿子從揹包裡翻出來，按在他面前，“那你在這寫，我就在你身邊看著。”
屁股坐在椅子上，冰冰涼涼，程彪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從來沒有這樣被人擺弄，這個姿勢寫稿子，好像不是那麼對勁兒吧？不過其實程彪是相信自然狀態寫稿的，一個人做寫手的時候，會關在出租屋裡，身上只穿很少一點衣服，夏天開著風扇，冬天在後背披一條大浴巾，讓空氣和皮膚充分接觸呼吸，這樣寫稿子最是舒適順暢。可是那也沒有身邊坐著一個大美女啊。
“你這種狀態，誰能寫得下去嗎？”
“冷嗎？”林溪問著，把身體靠了過來。兩個人挨著確實沒那麼冷了，可是程彪心有點亂。
“你在這兒寫，我陪著你，我看著你是怎麼寫的。”
真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要求。程彪擰開鋼筆帽，握在手裡，看了一眼前文斷續的地方，又翻過去從頭開始默唸起來，他的手指在紙面上劃過的速度極快。他不是要一個字一個字念出來，而是要透過這種快速的閱讀，找到情緒的斷續點，把前文重新掃一遍，就能把故事接上，把情緒接上。終於手指頭滑到了斷續的位置，程彪的鋼筆落下，開始寫起來。
一旦開始寫作，人的心思就很容易安靜下來，各種雜念也會很快消退。這是連續幾年每天一萬字訓練的結果，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就不是那麼容易停下來的，哪怕在旁邊開啟電視，電視里正在有非常劇烈的劇情，也不會干擾程彪繼續寫下去的念頭。一頁紙翻過去，繼續寫。
林溪就靜靜地在旁邊看著，把臉貼在程彪的肩膀上，他能聽到程彪的心跳聲從皮膚上傳來輕微的震動。林溪覺得這是自己距離文學最近的時候，原來一篇小說是這麼寫出來的，那麼多句子，那麼長的故事，原來一直就在他心裡，並不需要冥思苦想、遣詞造句。他只要就那樣從左到右寫下去，在哪兒人物該發生對話，在哪兒該進行環境描寫，在哪兒做背景的分析和介紹，他全知道。
身為編輯，誰沒寫過東西呢？可是每個人想要寫東西的時候，總是很痛苦。對著一張白紙，好多人都不知道如何落筆，寫下第一句話，就感覺這句話粗鄙不堪，劃掉，再重寫一個開頭，再劃掉，再重寫，有時候劃破幾張紙，結果一句正經的開頭都沒有，每一個句子都好像似曾相識，是別人寫過的。
有時候寫了幾百個字，回過頭來一看，完全不知道這寫的是什麼。可是程彪就這麼自信，就這樣用筆尖快速寫著，筆就在紙面上劃出沙沙的聲音，就好像優美的花樣滑冰演員在冰面上舞蹈一樣，留下漂亮的痕跡。
林溪非常享受這一刻，這是見證文學的時刻。他覺得那些句子，每一句話都放得恰到好處，好些句子都別有深意。雖然程彪的句子並不複雜，也沒有成語典故和特別細膩漂亮的形容，可是就這樣看著，故事就發生了、展開了。
然後程彪就停筆放在那兒了。
“怎麼不寫？”林溪問。
“留一個鉤子放在這裡，會有一個懸念，讓讀者想看下去。”
“懸什麼念？你寫，我要看下去。”林溪的手掐著程彪腰裡的肉。
程彪皺眉，這個招數，原來這麼早的時代就已經有了嗎？
“我也需要休息一下。這麼長的故事，不是一天能寫完的。所以我要在有懸念的地方停下來，這樣在前面留下這個懸念，不光是給讀者，也是給我自己的。這個懸念足夠強，就會勾著我把故事寫下去。如果在中間平淡的地方停下來，那等到明天或者後天的時候，再翻開稿紙，我就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因為強烈的刺激，會給人留下一個特別深刻的印象，會讓人想要記住那個瞬間全部的感覺。”
林溪的手撫摸著程彪的胸：“那你要怎樣強烈的刺激呢？”
程彪覺得這個姑娘在開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