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土文學雜誌社副主編王文盛看著程彪展開信紙。
那一刻，程彪的手抖了一下，但是接下來他的手就穩住了，只是一行一行地讀這封信，眉毛微挑，這一頁紙讀完，就翻過去讀下一頁。他把信紙展開按在桌上，又去開啟下一封。十幾分鍾，幾封信讀完，程彪按住桌面上的一沓信，抬起頭看著王文盛：“王老師，就這些？”
王文盛點點頭。
程彪又問：“所有讀者來信都是這個意思嗎？”
“嗯？那不能。”王文盛咧開嘴笑了一下，“這篇小說反響很大，咱們發刊開始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呢，光收你的來信，就收了有1000多份了，都在隔壁編輯那屋，他們用麻袋裝起來了，回頭你也可以帶回去看一看。”
“那罵我的多還是誇我的多？”
“大多數讀者是持正面態度的，這幾篇是批評你的，而且文筆比較犀利，我們就把它抽出來，放在我這，準備回頭跟你說。”
“那王老師，社裡是什麼意見？我這個是毒草嗎？”
“那不能，社裡領導其實也很重視，收到這些信以後，社裡的班子開過會，大家一起研讀過你的小說，又對比這些讀者來信，我們討論過。小說嘛，題材是沒有問題的，人物也是沒有問題的，口徑方向都是正常的，雖然與大多數既定作品的內容和風格不符。但是如果都一樣，那我們還寫什麼？視角當然是獨特的，體驗當然是獨特的，這都是你的好處。社裡經過研討，我們還徵詢了一些其他同行和專家的意見。我們認為這本小說沒有犯什麼根本性的錯誤。這些也只不過是個別讀者的偏見而已。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程彪這就放心了，雖然聽到王主編說社裡還專門因為這些來信對小說做過新的審讀，最後以集體決議的方式確定了對小說的評價，這件事還是讓程彪不那麼愉快的。不過總算結論是好的。
“王主編，那您怎麼看？”
王文盛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端正了身體：“這稿子是經我手審讀的，是我帶領所有同事共同審讀的，也是你們庫老師帶著你推薦給我的。我用了這篇稿，就代表我的意見和態度。”
說著，王主編拉開抽屜，從裡邊摸出一盒白帆煙，撕開個小口，抽出兩根菸，遞了一根給程彪，又把火柴扔給程彪。程彪點上火，起身彎腰給王主編的煙也點了火。王主編深深吸了一口，憋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來，右手擺弄著白帆的湖藍色煙盒，看著程彪：“很香啊。”
不知道他指的是稿子，還是這盒煙，還是程彪免費遞過來的香菸。程彪陪著笑：“王老師，你喜歡就好。”
“我喜歡，但是這個可就下不為例了。”王主編笑著說，眼光中閃過一絲狡黠。
程彪去編輯室取那些讀者來信。林溪立即把桌面上的稿子整理了一下，對程彪說：“讀者來信就在牆角那個麻袋裡，等一下你自己帶回去，回學校慢慢看。程老師，到隔壁會客室來，我跟你說說稿子。”
編輯部的會客室是專門用於和讀者談話的。兩個人進了會客室，林溪反手就把門關上，但是沒有鎖。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林溪從牛皮紙袋裡取出厚厚的一疊稿子，稿子已經用稿紙仔仔細細地謄抄完整。林溪的字寫得很漂亮，具有文字工作者的熟練和女性獨有的俊秀，稿子一字一格，顯得格外清楚。
“你身體恢復得怎麼樣？”程彪問。
林溪瞪了程彪一眼：“講這個幹嘛？談工作。”
“我是後來才想起來，你會不會懷孕呢？我們什麼措施都沒做。”
“要死啊你。”林溪的眼睛像杏仁一樣，白眼一翻，眼皮旋即又耷拉下來，面無表情地說，“不會。”
“為什麼不會？”
“我是女的，我說不會就不會。”
程彪閉了嘴，這顯然不是自己能辯論的領域。
“程彪同學，端正一下態度，我們在工作，在雜誌社，現在我們來討論稿子。”林溪的聲音冷冰冰的。
程彪也坐直了身體。一個多小時，這篇稿子終於過了一遍，林溪又標記了許許多多需要修改的地方，這才收了稿件，裝回到檔案袋裡去。程彪抓住林溪的手腕，林溪掙扎了一下。
“林溪，那我們兩個……”
“什麼我們兩個？我們兩個什麼？”林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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