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主任老胡頭看到程彪，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噴：“工程師，工程師，你明白工程師這三個字的含義嗎？我們是負責工程的，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每個數都絕對不能錯，點錯一個小數點就是潑天大禍，你懂不懂？”
“老師我明白，工業本身是很危險的，容不得任何錯處。”程彪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想了想，自己最近數學和力學的作業都按時完成了，測試也沒出什麼紕漏啊！
“我們也調查過你家裡的情況，這個事兒相信你也比更多的人更懂得。但是不要忘了你是工程師，你最大的責任是要確保工程的質量，是要確保工程這塊不會出問題，不能再害了別人，別讓你身上的悲劇在別人身上重現。這個你懂嗎？”七八十年代，教研室的燈光還算不得明亮，熒光燈時不時還閃爍跳動一下，老胡頭的一綹頭髮垂下來，好大的一塊影子蓋在了他的眼睛上。看起來很兇。
“我懂。我一定努力，不會去害人。”
程彪這種認罪低頭的態度讓系主任很滿意。
過去這幾十年，學生們一個個都頭角崢嶸，尤其是70年代中期的那批學員，一天到晚要跟教授爭辯、講道理，要對數理公式和理論原理進行挑戰，一個個能力不咋地，想的還不少。
程彪寫小說的這個事，系裡也是有耳聞的，不過最近居然有批評信件寄到系裡來，讓老胡頭有點頭大。這個新生哪兒都好，可是也有點過於好了，寫什麼小說？真不讓人省心、
“你這個寫小說的事怎麼說？”
程彪有點為難：“老師，寫小說是我個人的一個愛好。這篇是暑假的時候，我入學前寫的。其實我開學以後又寫了一篇，也已經送到黑土文學雜誌社了，在審讀修改，估計下一期就能發表出來。”
“1萬字的小說啊，這得耽誤多少精力啊？你看看你寫的這麼厚這麼多，在這種事上多用一個小時的時間，你在專業上就少一個小時的時間，你知不知道？”
“老師我知道。”
“我不反對個人有愛好，但你個人愛好不能影響專業。”
“老師，我保證不會影響學業。”
“我問了你的授課老師，你在課堂上表現都還不錯，各專業的成績也都算很穩定。但是程彪啊，我可是聽說你在數學課和英語課上，有不認真聽講的情況。”
“老師，我保證數學和英語課不會出問題，不會出紕漏。”
“你能保證嗎？”
“我能。”
程彪的這句“我能”沒有任何修飾，回答得斬釘截鐵，顯然極有信心。
“我聽說你有底子，但是吃老本可是不行，學術是容不得半點兒虛假，走不得半點兒捷徑的。我希望你還是把重點放到專業上來，不要好高騖遠。另外你英語好，學校當然很高興，可是你俄語一竅不通啊。你再修一個俄語吧，修個第二外語。咱們建築專業好多舊教材、好多規範都是俄語版本的，你對俄語兩眼一抹黑是不行的。”
程彪眨了眨眼睛，這次他思考的時間有點長。教授也沒有催促他表態，就等著他說話。
程彪想了想：“好的老師。我從這周開始學俄語，我保證不拖後腿，跟上其他同學的水平，爭取能夠流利地閱讀俄文資料。”
程彪沒有什麼豪言壯語，只是陳述了事實，並且為自己確立的標準也並不算高。教授聽了以後很滿意。
“小說發表是一件好事，文以載道，經世濟民，不是壞事。我們系能出一個文學家，也是我們系的光榮。寫小說這件事，我不準備批評你。”
程彪抬起頭看著教授，教授的話雖然溫和，但目光卻非常嚴厲：“如果在建築專業多出一個筆桿子、多出一個文學家，那不是壞事；可是如果在建築專業出了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工程師，把樓都蓋塌了，最後危害了國家和人民的利益，那我是絕不允許的。哪怕你畢了業，我也一定會天涯海角去抓到你。如果你在專業上犯了錯，我動用一切能力也得把你送到該送的地方去，你懂沒懂？”
程彪面色嚴肅，站直了身體：“我聽明白了，教授。”
“你能夠寫出好小說，能到黑土文學發表的水平，證明你有這個天賦、有這個本事，身為老師，我不能阻攔你。你還能發第二篇，那就證明你不是一時興起、一時異想天開。我不能攔著你，讓你心中有表達的願望卻禁止你去表達。但是你給我低調，不要佔用專業的時間，不要在學校擴大什麼影響，不要把這些雜七雜八的辯論弄到學校來。工業大學是個學技術的地方，不是給你開文學評論會的地方。”
程彪又深深鞠了一躬，這次連話都沒有說。
“算了，看你這個情況，你也是有自己想法的人，想的也不少。回去吧，吸取這次教訓。反正學校的要求不會因為你而放鬆，三科不及格你就得留級，兩次留級我就把你攆出學校去，你聽到沒有？我不在乎我的畢業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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