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5個半小時了。
程彪：“鐵箏，數一數有多少頁了。”
一頁稿紙400字，鐵箏足足寫了28頁。一頁稿紙400字，28頁11200字，扣掉空格、標點符號、塗抹的痕跡，勉勉強強能算1萬字吧。
“5個半小時。怎麼樣？鐵箏，要是給我12個小時的話，這一天是不是就2萬字了。”
誰也沒說作者一天只能寫8個小時。
拿出朝九晚九的996精神，對程彪來說，也是尋常事。
12個小時寫2萬字，還真不是吹牛。
鐵箏揉了揉酸脹的手指，迷惑地問程彪：“不是，這就寫完了嗎？”
因為最後那句結尾實在是有點開放，並沒有對莽原上的另外三位知青做一個定性，導致他們死亡的那個莽撞的生產隊長也沒有受到什麼處置。沒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的閉環結局，總多少有點兒一腳踩空、意猶未盡的感覺。
“完了呀！作為故事主人公，林招娣的結局已經寫完了，她離開了那塊讓她傷心痛苦的土地，這個故事就結束了呀。”
“可是，可是她的三位戰友……”鐵箏顯然很不甘心。
“她們已經化作白骨，長眠在東北的莽原之下，最終會變成泥土，白骨成為氮肥和磷肥滋養著這塊黑土地了。”程彪頹然地靠在椅子上。
“可是你這個故事，讀起來讓人心裡好憋得慌，太憋屈了。那個知青隊長，他就沒有報應嗎？”鐵箏說。
程彪冷冷地說：“你聽說過嗎？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善良的人不見得都能活到小說的結尾，而壞人並不一定在一個故事結束的時候能得到真正的報應，午夜夢迴，他們也不見得為自己曾經做過的事情感到愧疚。如果他們會愧疚，就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冒著製造生產事故的風險，做出那樣錯誤的決定了。”程彪有些故作深沉。
這是一個揭露為主題的小說嗎？
似乎有一點那個味道，但是程彪真正愛思考的始終是故事的矛盾和衝突，它吸不吸引人，會不會讓人讀下去，會不會讓讀者轉述他人，故事會不會擴散傳播出去。
至於是否反映了社會現實和具有什麼樣的社會意義，程彪沒有想過。小說家程彪只關心故事好不好讀。
大仲馬寫的《基督山伯爵》反映了什麼社會現實？有什麼樣深刻的意義？好吧，它當然反映了拿破崙時期的某些社會現實和思潮，但本質上他也不過是一個復仇到底的爽文而已。
從來真情留不住，最是套路得人心。”
對於閱讀過大量套路故事的程彪來說，拿過一篇稿子來第一時間想的就是看懂它的套路。專業寫作的人，反倒不像普通讀者一樣能夠享受一個故事的真正快樂，而是會先注意到它的寫作手法、技巧，這是專業人士的悲哀。
可是鐵箏和趙衛東兩個人都陷入了故事的氛圍之中。
窗外太陽像一顆雞蛋黃，凝凍在奶油一般的天空之中。冰雪城的冬季，哪怕是正午，也不會有豔陽高照的感覺。天空的空氣混雜了塵埃顆粒，幾乎很少有藍汪汪的藍天白雲，這是一種獨特的高緯度地區的冬季氣氛。
“你們不是要去看冰燈？”程彪想起了鐵箏來找趙衛東的目的。
今年是冰燈遊園會剛剛恢復的一年，這是城裡的一件大事。雖然沒有電視，也沒有朋友圈，還是透過口口相傳，很多人知道了冰燈開幕的訊息。口口相傳往往比圖文並茂的朋友圈更具有想象力，看不到的西關比照片更加吸引人，值得一看。
程彪說：“我們建築系參加了今年的一個創作：那個‘向四化進軍’是整個園區最高也是最大的一個景觀，還是非常震撼的。”
趙衛東攥著那疊剛剛抄寫過的稿紙，又回到了床上，跟小貓一樣縮到了被窩裡：“我不想去了。鐵箏，要不你自己去。”
趙衛東對冬季有一種本能的抗拒，雖然一早鐵箏來的時候已經說得很好，可是真到了要行動的時候，趙衛東又退縮了——哪兒也不如床上舒服。就算哪兒都有暖氣，戶外實在太冷了，誰願意到外邊受凍呢。
鐵箏恨鐵不成鋼地鄙視了一眼趙衛東：“那我自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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