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是正月初七回來的，初八一早，她就來程彪的寢室找他，帶來了山東的一些特產。兩個人去工業大學的食堂吃了中午飯。
寒假裡在工業大學食堂吃飯的人很少，倒是可以安靜地坐在桌邊。兩個人互相給對方的飯盒裡夾菜。
在食堂的另一個角落，鐵箏和趙衛東面對面安靜地吃著午餐。鐵箏的目光望過去，問：“那個女生是哪個系的？怎麼沒在校園裡見過？”
“哪個女生？”趙衛東扭頭看過去，看到了林溪，“那個是黑土文學雜誌社的女編輯，經常來找程彪，要稿子、送稿費、送清樣、送雜誌的。”
鐵箏咬了咬嘴唇：“那兩個人看起來很親密。”
看到鐵箏的目光，程彪遠遠地對鐵箏點點頭，算是打招呼，口裡繼續含糊地應著林溪的問話：“有沒有想我？有沒有新的稿子？小說寫得怎麼樣了？春節你是怎麼過的？”
程彪的春節過得還是挺忙碌的。
除夕的前一天，程彪跟著程堅參加了工廠舉行的春節聯歡會。說是聯歡會，其實也就是桌上擺了一點兒硬糖塊和瓜子，勞累一年的工人師傅們坐在那兒嗑著瓜子聊聊天，領導講講話，工人師傅自發表演一些小節目。作為從車間走出去的大學生和“大作家”，程彪朗誦了一首《春天讚歌》，當然不是他寫的，程彪不是一個詩人，他並沒有那方面的天賦。
車間主任代表全車間的工友，送給了程彪一件有紀念意義的禮品——一個印刷了具有時代特色標語的白色帶蓋搪瓷大茶缸。這個禮品程彪沒有推辭，笑著收下了。
當天晚一點的時候，程彪去了庫老師家，拜訪了這位給重生後的自己提供最大幫助的老師，在老師家吃了晚飯。
除夕那一天，留在工業大學的同學們舉辦了一場春節晚會。
程彪、趙衛東和鐵箏三個人坐在一張課桌旁，嘎吱嘎吱地嗑著瓜子，剝著烤花生。年輕人們的除夕並沒有那麼多感慨，閒聊的時候三個人因為一道數學題爭執了起來。
趙衛東從懷裡掏出演草紙，拿起筆在紙上推演起來，程彪跟著講自己的意見，最後還是鐵箏解答了這道題，兩個人都只能佩服：“不愧是第一名考入工業大學的學霸，不愧是王牌專業的高材生。”
趙衛東只能氣咻咻、滿懷嫉妒地說：“你數學這麼好，怎麼不去數學系或者物理系？考了個焊接，算怎麼回事？”
鐵箏抿嘴一笑：“因為要考焊接，所以數學才必須要這麼好。”這話說得很氣人。
正月初一的早晨，宿舍樓門前的雪地上灑滿了鞭炮的紅紙屑，有了過年的氣氛。宿舍樓大門上張貼著時代色彩濃郁的革命大對聯，很是喜慶。
鐵箏經常來214寢室，打著來看老鄉的旗號，其實過來也就是做做自習，也經常攛掇著程彪繼續寫稿。在鐵箏的幫助下，程彪積攢了4篇1萬字的短篇，題材各不相同。不過程彪也不敢過多使用鐵箏這樣的“聽寫狂魔”，大家來工業大學是為了學習知識，將來要成長為了不起的人才，佔用鐵箏的時間來抄小說，這有點暴殄天物。
程彪覺得口述聽寫的辦法很好用，只是抄寫員不該是鐵箏這樣的工科天才。如果自己想在這個時代繼續保持日更1萬字，繼續用“觸手怪”的技能，搶在新作家們誕生之前碾壓文壇的話，確實需要一個抄寫的助手，就只是，沒必要是工大的高材生這種。
程彪就這樣度過了春節假期。沒有林溪陪伴，只有走親訪友看望老師和不停地寫作，一個春節假，還真的憋出來三四篇不錯的短篇來。一直等到林溪從山東老家回來，程彪才放鬆下來，去車站接她。
吃過午飯，程彪回寢室取了這段時間積攢下來的稿子，裝在挎包裡，和坐在桌邊討論習題的鐵箏和趙衛東打了個招呼，徑自離去——林溪還在宿舍樓樓下等著他呢。
回到林溪在躍進路上的家，推開門兩個人就緊緊抱在了一起，程彪只好用腳關上門，問：“想我了沒有？”
林溪說：“想啊，每天都想。”
“有多想？哪裡想，想哪裡？”
這話是個送命題，程彪可不會犯這種錯誤：“心裡想，天天數著日子等你回來。”
林溪輕輕地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對這個答案滿意還是不滿意。好一會兒，兩個人才鬆開，脫去外套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快拿出來看看。”林溪說，“你不是說有5篇小說嗎？快讓我看看都是什麼，別晃人，我可是專門來看這個的。”
程彪立即從揹包裡分出厚厚的一摞稿紙，擺在小餐桌上：“看我多能幹。”
林溪也是大吃一驚：“可以啊程彪，沒想到你這麼快，這都有六七萬字了吧？要是按照你這種寫法，寫一本10萬字的長篇跟玩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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