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多歲,穿著灰色中山裝和黑色皮鞋的男子伸出手來:“是程彪同志吧?我從BJ來,我是《人文》雜誌社的約稿編輯,您叫我康力就行。”
康力掏出自己的證件和介紹信給程彪看,上面寫著:“茲有我社編輯康力同志,前往你處洽談約稿事宜,請予接待。此致敬禮。”
“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這個時候來約稿?
人文雜誌社,是非常有影響力的文學雜誌社。可以說,能在人文雜誌社發表作品是每一個作家的光榮,無論是新人還是老作家。作品在人文雜誌社發表,證明的是作者的寫作功底和實力。程彪把康編輯帶到了土木樓的畫室裡,這裡相當清靜,午休的時候剛好沒人,在這裡談事兒,沒有什麼人來打擾。
“康老師,我是個學生,現在也沒有適合接待您的住處,就只能這個條件,太簡陋了一點。”
康編輯也是第一次進入到工業大學的畫室這樣的環境,看這環境,也相當新奇:“很好了,這裡也有很濃的藝術氣息,倒是正適合我們接下來的談話。我就開門見山,不客氣了。我們人文社已經注意你很久了,還是從你發表《吊鉤》的時候,我們就密切關注過你。當時看《吊鉤》這篇小說,文筆流暢,開篇就不同凡響,也是讓我們深感震撼。你那個‘老孟的兒子小孟,小孟的兒子老孟’那句話,寫的太精彩了。社裡的編輯都覺得,就這一句,就說明這個作者有頭腦、有想法、有潛力。”
“《吊鉤》發表以後,坦白說我們社也提出來要不要轉發,但是一來人文社是個大車,我們原則上還是以首發為主,極少轉發其他兄弟刊物的作品。另一方面,《文學月刊》也轉發了你的稿子,那我們就更不方便跟著發稿了。所以這事兒就擱置下來了。後來我們又陸續在《黑土文學》看到你的作品,很驚豔,很震撼,在北方有這麼一位高產的作者,出品穩定,寫的都很好,而且作品有獨特的表現力,不拘章法。我們就覺得這樣的好作者,我們絕對不應該失之交臂。所以這次我在東北出差,就要專程來拜訪你,希望我們之間能有深入的合作機會。”
程彪聽懂康編輯的意思了:你的小說不錯,我們想發,但要首發。被人文社盯上,這不是壞事。被人文社主動登門約稿,是作家的榮耀,過去只有知名的老作家才會享受到這種待遇,自己一個20歲的年輕人,能得到這樣的青睞,絕對是意外,程彪甚至從來都沒有奢望過會有這一刻,做夢都沒夢到。
“康老師,您過譽了,我也只是年輕人,初學寫作。”
“程彪同志,你不要太謙虛,很多事情,文采這個事情和年齡也沒那麼大關係,你看王勃。”
是啊,王勃19歲就寫了千古名篇《滕王閣序》,裡邊金句迭出。這事兒程彪是知道的,但是此刻被康編輯提起,他卻覺得有點喪——寫了這篇文章之後不久,王勃就在交趾溺水死了,是個短命的。拿自己和王勃比,這事不那麼吉利啊。
“你手裡還有沒有存稿?就沒有同《吊鉤》這個質量的小說?”
程彪皺了皺眉,對方的問話也太赤裸裸了一點,怎麼感覺像是抄家的、劫道兒的呢?張嘴就問你身上還有多少家底兒?
程彪猶豫了一下,小說他是一直在寫。他決定講話不妨坦誠一些:“康老師,理論界最近對我的評價並不太好,我的小說現在還能發嗎?”
康力愣了一下,略遲疑:“您說的是關於傷痕文學的討論?”
程彪點點頭。
“文藝討論、文藝批評是很正常的現象,這個一直都有。傷痕文學的討論,在歷來的文藝批評理論裡,已經不算是很嚴重的事情,就只是眼下這一陣的風潮。程老師,不要在意。”
程彪看了一眼康力,事情沒到你頭上,你當然不會在意。
康力接著說:“我們在京城能聽到的訊息更多一些,京城理論界對這些作品的評價更多、更豐富,也更集中一些。京城的文學理論界,面對這個思潮,總體上還是持正面積極的評價的。一些主流的看法認為,國家經歷了巨大的傷痛,這些傷痛本身是存在的,沒有必要遮掩,把傷口暴露出來,也是為了對症下藥,治病救人嘛。”
程彪撇了撇嘴,我又沒有去揭露什麼時代和國家的傷疤,我只是在寫一個普通的故事而已。只不過這些話倒也沒有必要對康編輯說。
“只不過這次批評來勢洶洶,我這邊本地一些合作的版面,現在也都不太敢收稿了。”程彪說。
康編輯的身體向前傾了一下:“真正代表文壇主流方向的是我們人文社,我們人文社如果說排第二,相信國內沒有人敢說自己排第一。別人不收的稿子,我們可以收啊;別人不敢發的稿子,我們也敢發呀。程彪同志,我最奇怪的就是,你為什麼所有的稿子都交給了《黑土文學》和你們本地的刊物呢?你應該向外走啊,來我們人文社吧。我來之前,還專門在社裡查了一下,我們從來沒有收到過程彪同志你的投稿,你是不是對我們人文社有一點看法呀?”
程彪苦笑了一下:“我的處女作是我的老師帶著我親自去給《黑土文學》的王主編看的,王主編當即就決定了要用我的稿子,而且考慮到我當時生活也比較窘迫,王主編還破格給我預支了稿酬。《黑土文學》的王主編是一個對我有過非常大幫助的人,所以我跟他談過,只要《黑土文學》需要我的稿子,那我會無條件優先《黑土文學》這邊。”黑土文學那面最近放緩了約稿,但程彪很清楚這不是王主編的問題,這是社裡的壓力。之前對王主編的那個承諾,程彪不打算反悔。
“其他的幾個雜誌,也都是王主編幫我接洽的,是因為王主編這邊版面和壓力沒辦法給我發那麼多稿,所以我到現在沒有嘗試過郵寄投稿。一方面是因為王主編這邊給我兜底,第二呢就是本地的刊物溝通起來比較容易,有什麼問題我們面對面就談了。要是郵寄的話,週期太長,還有退稿的麻煩。我年紀輕,沒有那麼多經驗,所以就選擇了一個熟悉的辦法。”
“程彪同志,我能冒昧地問一下你今年全年的創作計劃嗎?”
程彪概述了自己手中還有哪些存稿,以及年內計劃創作多少的打算。
康編輯張大了嘴巴:“真不敢相信,冰雪城會藏著這樣一個作者,有如此旺盛的精力。就這,別說《黑土文學》,我們人文社也很難全部發出你的作品,而且很多不是我這個層面能定下來、能解決的,具體稿件還得努力向我們的總編推薦。程彪同志,這兩篇小說,你方便給我嗎?我們現在稿費標準是17到22元每千字,我不能給你保證最高標準,但我會向主編去申請。另外,程老師,我個人在京城其他幾家雜誌社關係也都很不錯,如果可以,我也願意向其他雜誌社推薦您的作品,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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