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8,從暴打文壇開始》第48章 你的缺陷(1)

作者:九指神蓋·6天前

雖然林仲明對程彪帶來這麼重的禮品登門拜訪,心中有所狐疑,不過談起作品、談起文學的時候,屋子裡的氣氛就不一樣了。

林仲明的文學之路起步要早得多,甚至曾經親自見過很多五四時代的文壇巨匠,也對文壇舊掌故也如數家珍。

林仲明手邊已經有厚厚一摞《黑土文學》雜誌,所有程彪寫的小說都已經摺出了折角,並且用紅筆在一些字句上進行過標記。他翻開這些頁面,一句一句問程彪:為什麼要這樣寫?怎樣構想這樣一個故事?為什麼用這樣的筆法來寫作?這位本地文壇的大人物目光真誠,好像是一個在求教的學生一樣,倒是讓程彪覺得汗顏。

自己在寫這些的時候,哪裡有那麼多清晰的想法?就只是為了串聯起這些故事,隨便把句子堆上去。自己是一個從來不推敲字句的人,日更一萬字,靠的從來都是情緒和一股不服輸的氣質,又哪裡能像那些珠寶匠一樣精細雕琢呢?

“當我寫小孟的時候,就會把自己放在小孟的身體裡。一個十八九歲的孤兒,他的思維、他的情緒應該是什麼樣子的?他是怎麼行走、怎樣看人、怎樣去理解這個世界?而當我在寫那位李師傅的時候,我也會想到,作為一個40多歲的車間工人,一位技術工人,他是怎樣去感受這個世界?怎樣應對不同人的?”

程彪侃侃而談。

在真實的生活裡,人和人的說話並不是像書本上那樣富有邏輯、滔滔不絕,經常只是一句、半句,甚至只有一個詞、一聲感嘆。為了描寫這樣一個故事,就要原樣把這些凌亂的東西組織在一起,並且用文字把它們串聯起來。

“如果我寫林招娣的時候,那我就會想,一個25歲從生產建設兵團離開的女知識青年,歷經了多年集體化的農業生產,經歷了繁重的勞作,戰友有人常年埋骨於此。她對這塊土地曾經有過付出,她熱愛這塊土地,在這塊土地上有過歡樂和收穫,可是同樣在這塊土地上還有過很多丟失的東西,我的戰友常年埋骨於此。那麼這樣一個姑娘,當我要寫的時候,我就進入她的身體裡,模仿她的情感、模仿她的語言、模仿她的感受。”

這不是寫作,這是演戲。靠的不是生活的積澱,而是寫作過程中沉浸到角色裡扮演角色,推進劇情,有些武俠小說作者在寫作的時候會在書房裡擺出招式,一招一式。這是一種樂在其中的寫作方法。

“當然我是一個男生,我對這種女性的感受不能說很清晰、很瞭解,但是我儘量把自己放到她的身體裡,放到這個角色裡。”

“寫這個小說,我經常並不是一個旁觀者。他們更像是一齣戲劇,我不停的在這場戲劇中扮演不同的人,在舞臺上跑來跑去。除了對話、行為舉止以外,中間的那些敘事是串聯起這些對話的那些細細的絲線,我只要把它們牽連起來就好。”

程彪說完,抬起頭看著林仲明:“前輩,我只是有了一些故事,我想把這些故事寫下來、記下來,和更多的人分享。我沒有受過系統的文學訓練,所以我也不知道這樣寫對不對。”

林溪右手支著下巴頦,在旁邊仔仔細細地聽。雖然和程彪在這套房子裡曾經無數次纏綿,可是卻從來沒有聽程彪說過是怎樣去處理這些敘事的。和所有的讀者一樣,林溪看到的都已經是寫在稿紙本上、已經完成的小說,並不知在創作一個故事過程中,程彪都做了哪些。

林仲明身體靠在沙發上,半閉起眼睛,手指輕輕敲著雜誌,默不作聲。好長時間,他才睜開眼看著程彪:“很聰明的方法。”

林仲明說:“這種方法確實能把人寫得更生動,能讓小說裡的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性格。但是這種方法恐怕也會很辛苦,而且這種創作,需要你對你筆下的人物有相當多的瞭解,做大量的準備工作。你只有取得更多的素材,才能更理解這些人物之間的關係。你需要在一本書裡扮演不同的角色,是一個工廠的門衛,你也要把自己放到他的角色裡,去找到他的情緒、他的語氣和他處理事物的方法。這是個好辦法,但是這麼寫東西不容易吧?”

程彪訕笑一下:“是不太容易,因為不停的在所有的角色裡跳來跳去,有時候會亂。”

“這個方法用在短篇上有點高射炮打蚊子了,因為短篇裡突出主要人物就可以了,你要創作那麼多配角上的細節,會有一點用不上。”林仲明笑了笑,去摸桌上的煙盒。

程彪看了一眼林仲明桌上的香菸,是江帆,雖然也算是乙級香菸,不過檔次還是比自己帶過來的牡丹要差一些,價格也便宜一半。

程彪馬上從衣袋裡摸出一盒牡丹,開啟錫紙,抽出一根遞了過來,然後自己也抽出一根,又拿過桌面上的火柴,划著給林仲明點上火,這才自己把香菸點著,深深的吸了一口。

“林老師,沒人指導過我,所以我也就只會這麼一種笨辦法。”

“笨辦法?”林仲明大笑了起來,瞟了一眼在旁邊認真旁聽的林溪,“這個辦法可沒人講過,如果誰掌握了這種方法,那寫小說還能寫不出好作品來?林溪,你好好記著小程同志講的這些內容,如果以後你也想寫出好小說來,照著小程的這種方法來寫。”

林溪點點頭,又撇撇嘴:“程老師可不老實了,有這樣的妙招從來不和大家分享。每次問他,都講得很簡略,從來不肯告訴我們這些人物到底應該怎麼塑造。”語氣中竟然還有了一點嗔怪。

“告訴你,你也未必能理解。”林仲明說,“這種寫法需要作者對生活、對社會有非常多的觀察。18歲的男人和18歲的女人說話是不一樣的,18歲的男人和25歲的男人說話是不一樣的,50歲的男人和那些年齡的人說話又是不一樣。作者一定要在生活中親自去看到、去分析、去理解他們說話做事背後的原因,才能如此把握好這些形象。”

“這些年的文學啊,有太多的套路和臉譜。說起人物來,往往都千人一面。一說到知識分子,就是說話搬弄書本、頭頭是道、長篇大論,講的話就跟寫論文一樣;而一說到生產隊長,就是火力十足、上綱上線、說一不二。這世界上的人千千萬萬,怎麼能都長成一樣呢?那種套路化、臉譜化的創作,只不過是偷懶,說是能夠幫助深化主題,可是細讀下來就覺得很虛假,完全站不住腳。有十來個作者寫不同題材、不同的故事,可裡邊生產隊長說話都是同樣的口氣,那可能嗎?”

“不過程彪同志啊,你這種寫法當然有它的好處,但是也有非常大的缺陷。”

程彪把椅子向前挪了一下,瞪大眼睛看著林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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