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8,從暴打文壇開始》第52章 “群眾喜歡大團圓”(1)

作者:九指神蓋·4小時前

林仲明這句粗話,純粹是對程彪這樣雄心勃勃的年輕人的嫉妒。

年紀大的人是很容易嫉妒年輕人的,嫉妒他們沒有皺紋的臉,嫉妒他們眼中的光,嫉妒他們天真而沒有城府,嫉妒他們充滿熱情,嫉妒他們健康的身體和幾乎沒有止境的慾望,也嫉妒他們的野心與才情。

程彪的這“三大恨”,是一個讓所有寫作的人都想罵孃的凡爾賽——恨自己時間有限,恨鋼筆不能無限書寫,恨稿紙太薄。這三大恨隱含的,不就是自己有數不盡的故事和內容,可以一直寫、一直寫、一直牛逼下去嗎?

你身為一個作家,當著另一個作家這麼說話,你禮貌嗎?

吃過午飯,林仲明撫摸著肚子,喝著綠茶,跟程彪繼續聊了一會兒。這會兒聊的多是文壇的舊掌故,不過文壇掌故這個話題也有很多風險。民國時期的很多作家仍然是禁區,不能多講;建國後的很多作家又都在世,背後議論人家不好。林仲明說的是另外一個女作家:“蕭紅的書看過沒有?”

程彪點點頭:“看過的。”身為冰雪城的作者,怎麼可能不知道生長在這塊土地上的那一位女神呢?

女神如天邊的流星,只活了區區三十一年,全部的文學生涯也只有九年時間,卻留下極為豐富的作品。總有人覺得寫作是一種可以通過後天學習能夠掌握的能力,蕭紅的存在卻給出了另一種答案——世界上就有一些人是吃天賦這碗飯的。

無論是散文還是小說,蕭紅的作品與幾乎所有的作家都不一樣,它超出了常見的正規化與套路,卻表達出一種最獨特的感官體驗。同樣是女作家,這位一生顛沛流離的女子,她的作品要比張愛玲的厚重許多,卻又清麗許多。無論是結構、人物塑造還是語言用詞、文字風格,都高度具有辨識度。

可惜,因為早死,因為文學生涯極為短暫,也因為她半生飄零,在當時的文學界並沒有什麼強大的靠山和派系,在她活的時候,並沒有得到文學界的足夠重視。而在她死後,又由於她游離於兩大派系之外,在雙方的文學史上也沒有給予她足夠的評價。

直到很多年以後,大概還要到九十年代之後,她才又慢慢被人記起,塵封多年的著作再次出版。尤其是東北的文學界,才又想起這個已經埋骨幾十年、長眠在南方溼熱小山坡下的女作家。

在這間屋子裡談蕭紅是沒有什麼風險的。雖然蕭紅主要活躍在國統區,但她卻是著名的左翼作家。不過“左翼作家”這個詞,又往往只強調了立場,而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藝術水準。和在左翼陣營中大多數人不一樣,如果講求風格和水準的話,蕭紅是絕對絕對燦爛奪目的巨星。

程彪抿了抿嘴:“蕭紅,我覺得寫得比張愛玲好。”

“是啊。”林仲明也點點頭,“尤其是她身上深植於鄉土的那種氣息,和大時代背景之下清醒的愛國情懷。”

這個時候作家都是要講陣營的,蕭紅身上陣營的特色是一個必須反覆強調的因素。林仲明說:“《生死場》……”

他只說了半句,程彪幾乎同時開口:“《呼蘭河傳》。美好的文字,詩一樣的語言。還有她懷念魯迅先生的那篇長篇散文,那種細膩平和,那不是人能學出來的。”

林仲明張了張嘴,卻沒有插話進去,心中想的是:這小子怎麼讀了這麼多書啊。

現代文學史談到左翼作家的時候,必定會包含“二蕭”的蕭軍蕭紅,二蕭的作品之中也必定會提及蕭紅的《生死場》,畢竟那是魯迅先生親筆作序的左翼文學名著。

至於《呼蘭河傳》,創作的時候魯迅先生已經離世,國統區群魔亂舞,再沒有真正的大家來為這部作品背書。

所謂文以人傳,沒有魯迅這樣的巨匠慧眼識珠,《生死場》就不會在文學史上留下名字。

而藝術水準和成熟度遠遠超過《生死場》的這本《呼蘭河傳》,更是因為沒有當代的大家推崇,幾乎就被淹沒在時代的大潮之中。如果不是後世的發掘、這本書再版,如果不是因為蕭紅這個人身上有太多的故事與傳奇被多次搬上熒幕,只怕這本《呼蘭河傳》也會漸漸被世間遺忘。

“我看了你的小說,就覺得你的作品有她的影子。”林仲明說。

程彪坐在椅子上深深鞠了一躬:“林老師,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只是一個學生,您千萬別拿我和這樣的前輩相比。蕭紅的東西就不是人能學得會、仿得來的。”

這一點程彪太有自知之明瞭。網路文學的訓練,能讓人寫得快、寫得多,卻不能讓人掌握如詩一般的語言,傳達那麼細膩充沛的情感。

我自己寫的是什麼,我心裡有數,您千萬別往我臉上貼金。

林仲明笑了笑:“我是說比如她故事裡有二伯、馮歪嘴子這樣的人物故事,她給出的也都不是美好的大團圓式的結局,她描寫的仍然是每一個普通人所經歷的那種歡喜與悲苦,和你的小孟、你的林招娣、和你的故事處理方法都有幾分相似。”

程彪想了想,點點頭,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可是你要知道,”林仲明繼續說道,“你要知道,正是因為她給每個人留下了這樣讓人遺憾的結局,所以她的作品後來影響都不大。人民群眾還是喜歡你態度明確、立場堅定,尤其是喜歡一個大團圓的結局。孫悟空歷經九九八十一難,最後一定要立地成佛才叫完美。《紅樓夢》那麼偉大的作品,最後落得個白茫茫大地真乾淨,就總有人覺得後四十回不是原作本意。”

林仲明看著程彪:“我的意思,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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