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彪把工業廳的說法，講給王主編和林仲明副主席。兩個人都是啞然失笑，覺得這個年輕人還有一點記仇，又有一點桀驁不馴。不過這事兒倒也不能全怪這個年輕人，工業廳那邊的吃相，確實有點難看。看到程彪已經做了創刊的準備，繞了那麼大的圈子，結果只給了一個副主編的頭銜，整個過程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一副施捨的語氣。
辦雜誌當然要花錢、當然要解決身份問題，可是說來說去，決定一份雜誌能不能存在的，最重要的要素，就還是經營管理和稿件質量。
程彪想一個人把這事幹下來，這事兒有一點不切實際，可是在王主編和林副主席眼中，這裡邊能看到的是年輕人的行動能力和蓬勃的鬥志。
一份雜誌最難的，就是創刊的前半年，而只要熬過第一年，在年底的徵訂中，能夠延續這份雜誌的印數，這本雜誌就可以說是成功了。
搞一份創刊號，是要花錢，要是找資源，精打細算，有個五六千塊錢這份雜誌也能搞起來。
以程彪個人的財力，也可能會有一些困難，大不了到時候大家再幫襯他一下。文學界嘛，提拔新人，人人有責，何況程彪的雜誌，如果掛靠在哪個單位的名下，掛靠的單位多少也能爭取撥款，這都不是事兒。
馮秘書的那番話，如果說真的透露出什麼訊號，最重要的一條就是除了《黑土文學》這樣的傳統文學刊物辦副刊的辦法以外，還可以透過掛靠一些廳區域性委來解決身份和刊號問題。
這倒是王主編還有林副主席之前忽略的事情。
改革的聲音漸漸響起，文學仍然要扮演吹鼓手的角色，有遠見的廳區域性委的領導，能看到這個趨勢並不奇怪。
只不過工業廳的動機太強烈，目的太明確，所謂工業文學這個概念，就更像是宣傳。
無論是題材選擇，還是主題規劃，如果工業廳那邊主導這份雜誌，必然會限制很多。
雖然文學出版，難免都有這樣那樣的限制，作家也要學會戴著鐐銬跳舞，但是要是變成部委廳局主辦的行業雜誌，那就不只是戴著鐐銬，簡直是頭頂三十斤的木枷，還要穿著三十斤的鐵靴子，別說跳舞，走路都寸步難行。
兩位文壇前輩替程彪操心創作題材、風格方面的自由度。
程彪最關心的，就是分錢的問題。
工業廳那邊的條件，看起來很香，又是有場地，又是有資金，又是有刊號，還說能幫助解決發行的問題。可是，如果這些東西都讓工業廳來投，那程彪在這項合作中，到底算是什麼呢？
這個年頭不講究什麼智力入股，按照工業廳那個方案，程彪說得再好也不過是一個打工的，資金資源都是廳裡出的，你拿什麼去跟人分創辦雜誌的利潤？
那種雜誌社的主編，你最多拿一份行業平均水平的工資，再就是按照千字十幾塊錢的標準領稿費。要是就為了這，那程彪何必費心去辦什麼雜誌。更何況，場地在人家的地盤上，發行渠道攥在人家手裡，給你掛個副主編的頭銜，最後用人的許可權，只怕也都在廳裡。這種合作，在雜誌運營之初，可能需要你這樣的一位猛將，等到有了起色，分分鐘一腳踢你出局。
工業廳伸出橄欖枝來，不是不能接，可是不能這麼接。
但是林副主席覺得打開了思路，既然有廳局對這個事情感興趣，往這個方向動動腦筋，那也不是不行。
有些部門，就沒那麼強的行業特徵，比如工會啊、農業廳啊、婦聯啊，還有團委，這些部門有意辦刊，卻一般不關心具體的宣傳口徑，你只要能把雜誌搞得有聲有色有影響力，這些務虛的部門就很滿意。而且這些部門的主管領導相對也都更加隨和、通情達理、好打交道。
婦女能頂半邊天，婦聯的工作覆蓋全省城鄉，有女同志的地方，就有婦聯的身影，合作搞一個文學刊物，還是大有可為的。
程彪撇了撇嘴，心說：我若是專門搞女頻的，那跟婦聯合作，就恰恰對口。奈何學生我是個爺們兒啊，我是寫男頻的，和婦聯合作是不是有點跑題？
王主編和林副主席告訴程彪，不要為這些事情發愁，你繼續把你那六期交流刊物做好，至於這刊物最後掛靠在哪裡，我們這些老頭子幫你想辦法。
冰雪城工業大學的程彪——那個年輕作者正在籌劃創辦一本一個人的雜誌，這件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冰雪城的文化圈。
再看到程彪那個小冊子色彩絢麗的封面的時候，洪青山也開始沉默了下來。
他早已感覺到這些小冊子的不同凡響，卻沒料到，以這幾本小冊子為由頭，程彪一直在沉默地前進，沉默地佈局。
對於洪青山這樣身在新聞出版界的人來說，反倒不會去想“創辦一本雜誌”。那樣做難度太大，壓力也太大。
對這些新聞出版行業中人來說，其實並不缺少發稿的媒體，創辦新雜誌，實在是太冒險，這種事只有程彪這種愣頭青草根新人會去想。他不僅想，甚至已經動手在幹了。這幾本內部交流刊物就是戰鬥的號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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