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出乎意料的順利。
到了3月14號，當天收到的匯款單已經超過了六百張，並且接下來連續幾天都是這個樣子。
杜處長為抄寫員們找到了新的辦公室。財務劉會計每天帶著新收到的匯款單，按數量下發給抄寫員，再按照數量收回匯款單。抄寫員需要完成每天每人二百四十份的抄寫，所有的名址都記錄在卡片上，卡片再裝在小盒子裡。
3月18日，出現了省外的匯款單。
現場的記錄人員數量也從五名增長到十名、二十名、三十名，最後竟然達到了六十人之多。到了3月25日，雜誌社收到了超過十萬張匯款單，並且以每天一萬張的速度在快速增加。所有接觸到這份工作的人都懵了。
小卡片按省份分類，每個省專門有一個櫃子，還要按照城市進一步拆分。
梁晴現在已經不需要親自抄錄卡片了，她的工作是管理現場的抄寫員，督導他們按照要求工整清晰地進行抄錄。每張卡片都要求絕對整潔、清晰、準確，不能有任何修改塗抹的痕跡。每個人每天必須完成二百四十張卡片的抄錄。為了確保工作進度，梁晴把每個人全天的任務分解到小時，每小時要抄錄三十張卡片，兩分鐘抄寫一張。
抄寫員們集中在一間大教室工作，每個人都有一個工位。左手是一疊裝訂在一起的匯款單，右手是一摞小卡片。這些剛從鄉村回來的青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頭抄寫，房間裡只聽到沙沙的聲音。梁晴轉動著輪椅的車輪，在辦公桌的間隙裡前進後退，巡視著全場，掌控著進度。
最醒目的是牆上掛著鬧鐘，滿屋只聽到鬧鐘的滴答聲，和鋼筆尖兒在卡片上移動的沙沙響聲。每隔一個小時就有工作人員回收卡片和匯款單，並且就在現場排成一排進行核對檢查，發現錯漏，立即打回去重新抄寫。回收的卡片，現場就分門別類，歸納入各個省的卡片櫃。後續，所有這些卡片會再按照城市區縣進一步排序。
雜誌社現在算是有錢了，添置了一大排卡片櫃。
梁晴雖然不再需要親手抄錄卡片，但是她的工資也進一步上調，現在一個月已經能拿到五十二塊錢的工資。梁晴依然是程彪的助理，同時她現在是所有這些名址記錄員的主管。她最能瞭解程彪的要求和標準，也能夠對照自己的嚴格要求來要求所有記錄員。十幾萬份卡片，在梁晴的管理之下，工工整整，乾乾淨淨，秩序井然。
午休的時候，程彪拍著卡片櫃對杜處長說：“領導，咱們的雜誌，這下成了。”
不到一個月，雜誌社已經收到了來自全國的超過四十萬元的匯款。如此大量匯款，當然不需要一張一張在櫃面上處理，財務和郵局溝通協調，以通存通匯的方式開設戶頭，集中結賬，大大的降低了財務的工作強度。
杜處長看著下班以後空蕩蕩的抄錄室，面帶憂色：“程彪，這些訂單都只是臨時性的，廣告的效果一個多月怎麼也要結束了，抄錄工作也會集中在這一兩個月就結束了。你僱傭了這麼多人，如果就只是一份個把月的臨時工作，抄錄結束，這些人要怎麼處置？你準備好和大家怎麼說了嗎……”
“杜處長，這些人我們要長期留用。”
“留用？你要他們來做什麼？”杜處長有些奇怪。
“做什麼？這不是很明顯的事情。我們現在有十幾萬的讀者，1980年我們預計雜誌要刊出十期，這意味著每個月我們都需要對外郵寄雜誌。現在使用者都是透過廣告直接向我們雜誌社訂閱的，所以郵寄就只能採取印刷品直郵的方式進行。每期發行，我們有多少讀者，就要抄寫多少份信封。這些抄寫員不會閒下來的，這種抄地址的工作，他們每個月都要再進行一次，只不過到時候他們要做的就是把卡片上的地址再抄寫到信封上去。”
杜處這才舒了一口氣，點點頭：“這樣也好。那麼明年我們是不是要採取郵局訂閱的方式來解決發行呢？如果雜誌的發行量提高的話，這種抄寫畢竟強度太大，維持一個龐大的抄寫部門是不是有風險？”
程彪站在空曠的記錄室裡，沉默良久：“郵局訂閱，郵局要抽定價45%的發行費。咱們雜誌才三毛錢一份，交給郵局拿去一毛三分五；而我們現在自辦的這個印刷品郵寄，郵寄的費用才只有三分六。自辦發行，我們能省下將近一毛錢呢，這一毛錢省下的就是賺到的。領導，現在我們已經有了十五萬份的讀者，十五萬份，這一毛錢就是每月一萬五的淨利潤呢。一年十五萬，與其讓郵局拿走，雜誌社自己賺，不香嗎？”
程彪的賬目算得清清爽爽，杜處長也便沉默下來。
何止十五萬，來自天南海北的匯款單，仍然以每天一萬多張的速度湧來。雜誌社現在每天都能收到三萬多塊錢的進項，之前沒人敢設想這樣的結果。雜誌社賬上現在已經有四十幾萬，每天仍然在增長。這筆收入已經驚動了團委的其他部門。
程彪並沒有因為賬上突然出現這麼大一筆資金而變得張揚，他只是向杜處長這個分管領導打了報告，申請報銷了廣告費用，然後為雜誌社添置了一些卡片和卷櫃，購置了一些舊桌椅和文具，提供給抄寫員，再就是已經開始做工資表準備給抄寫員發放工資。
抄寫員的數量還在增加，按照程彪的說法，六十名抄寫員，一個月要發放出去的工資就要達到二千二百八十塊錢，一年下來光抄寫員的工資就要達到二萬七千三百六十塊錢，這也是不小的開支了。對於杜處長來說，能夠為六十位知青提供就業，解決就業，這算是一項了不起的工作成績，不僅得到了團委領導的表揚，領導還把這個案例在省裡的會議上反覆提及，作為一項重要的工作成績。
只是這些抄寫員到底能工作到什麼程度，工作多久，一直都不太讓杜處長放心。現在從程彪嘴裡聽到長期用工，雖然對眼前這個總喜歡誇誇其談的年輕人並不那麼信任，但是細想起來，這個年輕人跟人說話，每一次居然也都能落在實處。
只是雖然已經開始為他們準備工資表，這些人的身份到底如何處理，就還是問題。團委只是幫助他們介紹了這份工作，他們的工作關係並不能落在團委上。
跟程彪講清楚這件事兒，程彪的看法是：“他們還是應該落到雜誌社裡，我的想法雜誌社也要儘快獨立出來，應該單獨管理。之前是因為接受匯款，涉及到財務上的規矩，這些匯款單不能帶離咱們團委，但是後續如果不再涉及到匯款單和錢財，那這些同志也不方便常留在咱們團委這邊，好幾十口人進進出出，這些年輕的同志也都不是什麼文雅規矩的人，難免會影響咱們這邊辦公的。這些人應該單獨有一個辦公場地，雜誌社還需要一個紙張和雜誌庫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