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省協調印刷，在1980年，並不是一件小事。
程彪要印刷的並不是廠礦企業常用的生產表格，而是一本雜誌。雜誌印刷有雜誌印刷的規矩，內容、印數、印刷的過程，都需要嚴格的監管。跨省印刷，會產生監管盲點，是非常犯忌諱的事情。
《飆》雜誌社的團委背景，這個時候起了作用。
宣傳部的杜處長帶著程彪，親自去出版局說明情況：雜誌訂閱超過30萬份，錢已經收了，省內卻沒有足夠的紙張和印刷能力，迫不得已，雜誌需要去鄰省解決創刊號的印刷。
這件事兒已經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了，錢是3月份收到的，如果4月底之前雜誌不能寄送出去，如何面對全國30萬戶訂戶？若是訂戶鬧起來，那就是潑天的大事件。
出版局的同志聽了這話，也毛了：省裡什麼時候又出了一份訂閱30萬的雜誌，我們沒有印象啊？可是看了雜誌的刊號，又看了程彪準備的情況說明，和訂戶資料說明，出版局的領導也是直嘬牙花子。
事件來得太突然，讓大家措手不及，你說你去人民日報打什麼廣告呢？你不按套路出牌，不是給局裡的工作、給印刷行業添亂嗎？而且你們這麼大的量，採取自辦發行的方式處理，這個很不尋常。這個過程中，有沒有什麼違規，有沒有什麼弊端？這都需要進一步跟進調查。
不過團委的同志說的也對，30萬訂戶，如果不能如期把雜誌送到他們手上，那就是震驚全國的大事件。出版局立即開會討論，並且走特批為雜誌社出具了批示，說明因為省內紙張供應不足，印刷企業無法解決印量，緊急協調兄弟省份的印刷，出版局出具書刊雜誌印刷手續，准許該雜誌在貴省協調印廠進行印刷，並就近透過貴省郵局進行郵寄發行，監管的責任就直接推到了鄰省。
出版局之間的跨省協調，需要兩個省的出版局不斷的進行檔案交流，一件事情辦下來，往往需要幾個月的時間，這次是因為兩個省的團委都在參與協調，公文上辦的就非常順利。
遼寧方面的出版物印刷批文對接完成，承接此項印刷的印刷廠就已經確定下來，一開始的紙張採購，也進展得非常順利。
4月中旬，程彪帶了幾位助手，前往瀋陽的愛民印刷廠落實此次印刷，協調完成創刊號的郵寄發行。
程彪其實很想帶領梁晴來出這一趟差的。
梁晴已經逐漸熟悉了程彪的工作，她做事細緻認真，又表現出足夠的忠誠，程彪很希望能逐步讓梁晴熟悉業務，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的雜誌管理和印刷發行方面的專業骨幹。但是梁晴畢竟是一位殘疾女青年，在冰雪城，梁晴每天從家裡乘坐公交車到單位去上班都已經比普通人要艱難許多，跨省出去跟印刷廠對接，就未免太過辛苦了一些。
這次，程彪帶著林溪一起去瀋陽。
林溪現在是師範大學中文系一年級的學生，同時，她還保留了黑土文學雜誌社編輯的職位，不定期的，她會去冰雪城日報社洪青山副主編那裡報到，幫助洪主編整理各種知青文學投稿，籌備各種知青文學愛好者的聚會活動。除此而外，她同時還是《飆》雜誌的責任編輯，程彪的作品依然由林溪負責審讀和編輯。
林溪最熟悉程彪的文字風格，也最瞭解該如何給程彪修改作品。
身兼數職的林溪居然仍然能夠應對得開，不得不佩服，二十五六的年齡，是一個人一生最強大的時期，精力體力都極為充沛，人要成熟，而不會浮躁。
程彪把雜誌的發行部和編輯部遷到學府路這邊的時候，林溪每隔一天，會在下午去負責編輯部的工作，審讀、校對、排版、委託插畫、出清樣，印刷之前的所有流程，林溪都會參與。雖然林溪和程彪之間個人感情處於停滯的狀態，但是在業務上，林溪對程彪來說，變得更加重要。
和印刷廠打交道，程彪還不太熟悉，林溪對印刷的工作了解更多，跨省份的印刷協調，當然需要林溪這樣的專業人士。
另外同行的兩位助手，都是從那些抄寫員裡抽調的，現在他們正式的崗位職稱叫做發行員了。
一位是27歲的魏向東，他在兵團開過汽車，跑過邊防，扛過麻袋，去年返城以後蹬過三輪，幹過零活，落腳到發行部，每天坐在課桌後面插卡片，這活幹得五脊六獸。魏向東是行動派，看上去就讓人有安全感，在兵團常年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社會上的事兒門兒清，生性豪爽，跟所有人三句話就能稱兄道弟。有魏向東在身邊，程彪這一路安排，至少安全心裡是有底的。
另一位助手，是人送外號韓秀才的韓春生。
韓春生是兵團團部文書出身，寫得非常漂亮的鋼筆字。他爹就是郵電所的郵遞員，他從小就在郵電所裡泡大，對郵政的各種業務規矩都相當清楚。返城以後在街道的代銷店兒當過記賬員，進到發行部以後，韓春生是所有記錄員裡錯誤率最低，卡片填寫最標準，最工整的人。
韓春生仔細，規矩，認死理兒，做事井井有條，懷裡永遠揣著筆記本和灌滿水的鋼筆，他的一句口頭禪，叫做好記性不如爛筆頭，交代他的事情，永遠都會記錄得清清楚楚，辦得井井有條。
兩個人的年齡都比林溪和程彪要大，不過在程彪面前，兩個人卻也從不拿年齡來說事。
都是在兵團上苦熬磨練出來的人，雖然身上有青年人的朝氣，可是也有兵團歷練出來的世故，很清楚誰是領導，誰說了算。
雖然所有這些發行員在過去這一個月的工作中都還是懵的，完全沒有理解雜誌社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這個雜誌社到底有多大規模？未來發展會如何？可是大家都知道，每個月的工資是雜誌社發的，雜誌社真正的領導就是這個只掛了副總編輯頭銜的年輕小夥子。據說整本雜誌上每一篇稿子都是他寫的，整個雜誌從構想到創辦，到拉了30萬訂戶，都是他乾的。
這個小夥子雖然年齡不大，但是本事不小，團委的杜處長對這個小夥子也是相當看重。而發行部的主任，那個拄著雙柺走路，或者只能在輪椅上巡視的梁晴，對這個小夥子言聽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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