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塊錢買回來了一萬兩千五百枚猴票，大大出乎程彪的預料。
原來至少到這個時候，郵局的存貨還是充裕的，程彪也算是抄到底了。程彪鬆了一口氣，但是心中貪念又起，想著再安排幾個人，去郵局把他們手裡所有的猴年郵票全都買下來。
“這筆錢，以我個人名義先從單位借支。”程彪說。
自己手裡有企業就是這點好，經常可以用借支的名義從單位串出錢來。自己是總經理、董事長，只要自己的行為不是更加惡劣，誰還能說出什麼來。
梁晴吃了一驚：“領導，這得花不少錢呢。”
程彪立即坐在桌旁拿出一張稿紙：四百四十萬枚，平均分到每個省，也就只有十幾萬張，然後又會進一步分到各個城市。冰雪城到底能有多少張猴票又賣出去多少，程彪並不知曉，但是可以估算：“拿出一萬五千塊差不多了，我們賬上現在反正也沒有太多要花出去的錢。”
梁晴是順從的，既然領導提出這個要求，她就不會堅持反對，點點頭去安排這筆款項。
程彪也在心裡開始計算：假設猴票用三十年時間漲到一萬塊錢一張，那麼平均年增幅就達到了百分之四十五，年均增長百分之四十五的生意，這世上又能有幾樣？
可惜的是沒有能力把天下所有的猴票一網打盡，而且一網打盡，實際上也沒有好處。
猴票的魅力恰恰在於它的流通性。四百多萬張猴票中，一部分作為郵費憑證貼在信封上被蓋銷，剩餘部分分散在全國各地的藏家手中。有人手裡有一枚兩枚，有的人手裡就有一百、兩百，但是沒有真正大量持有的巨鯨。
在接下來三十年裡，這些郵票一張張的在愛好者、投資者手裡頻繁交易，發生了無數次的轉手，每次轉手價格都有所提高。從一張不起眼的紙片兒，到價值過萬的硬通貨，就是這樣一點兒一點兒在交易過程中長起來的。
流動！
流通是這張郵票的魅力所在，像自己這樣，從一開始就想囤積，握著這張郵票，一直等到它突破一萬塊的時候再出手，以謀求暴利的極為少見。假使這三十年間，人人都如此握在手裡絕不出手，只等它漲價，市場上三十年看不到它的影子，這張郵票也絕不會漲得那麼瘋。
想到這裡，程彪啞然一笑，覺得自己大肆抄底並不符合投資的真意。居然還想要出巨資，把440萬張郵票一網打盡，這樣其實只有壞處，並無好處。不過命令已經下了，梁晴已經去辦她該辦的事情了，就以一萬五千塊錢為限，能拿到手多少張就算多少張吧，人不能真的太貪婪。
一邊這樣想，一邊程彪也暗自決定：自己買這些郵票，本也就只是存了投機的目的，而不是真的熱愛收藏，那就一定不能讓貪婪衝昏頭腦，不要等到一萬多塊的頂點才賣出這些猴子，絕不能掙最後一枚銅板。自己已經收了一萬多枚猴票，那就定一個原則，不超過八千塊就出售。從八分錢到八千塊錢，這也是十萬倍的增幅了。能賺十萬倍，還要什麼腳踏車？
出去瘋狂採購的發行員們，花了一個星期，走遍了市區的每一個郵局，最後也只花掉了八千多塊錢，買到了十萬多張猴票。
程彪有一點遺憾，卻由此知道：在一九八零年的五月份，根本沒有人注意到這張猴票的特殊之處，就只把它當做是一枚普通的八分郵票，大家買回去的目的不是收藏等升值，而是貼在信封上寄出去。畢竟，這張郵票上的猴子黑乎乎的，像黑猩猩多過像大鬧天宮的孫悟空，看上去一點都不討喜。
新買來的這十萬張郵票，也不都是整版整版的聯票，還有很多撕成一條，或者零散單張的。
整版的票收藏的價值更高，肯定要賣得貴一些。
一整版猴票是八十枚，在程彪的印象中，這種整版的猴票，價格最終突破了一百萬！
程彪又悄悄地給自己定了規矩：整版的猴，八十萬一版就一定要出手了，促進市場流通，自己就算是猴票的最大藏家，身為市場的主力，當然有義務為活躍這個品種的市場做一點工作。
郵票用硫酸紙，一版一版的夾好，放進一個木匣，木匣又放進了一個鐵箱，在木匣和鐵箱之間，是石灰、木炭的防潮包。這個小鐵箱外邊又掛了一把鎖，然後裝進了程彪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這一櫃子郵票，以後就價值億萬！
程彪的下屬們，都以為這個古怪的老闆要拿這些郵票去貼讀者回信，根本沒有注意這一次瘋狂掃貨到底意味著什麼。
只有梁晴，覺得領導花了這麼大力氣、這麼多錢去買這枚郵票，必然有某種深意。在下班的路上，她也去了一個小的郵電所，掏錢買了兩個整版的猴票。學著程彪的樣子，把它們夾在硫酸紙中間，收進自己辦公室的書架裡，很快就忘了這件事。
但是市場忽然間就發生了反應。
程彪幾乎把冰雪城郵局櫃檯能買到的猴票一掃而空，再有人去買郵票的時候，竟然撲了個空。
市場上的訊息傳得很快，很快就有人知道，有人在市場上大肆蒐羅這張郵票。愛好者再想找這張郵票的時候，就只能到郵局外邊的小市場，從愛好者手中交易。
原本在郵局櫃面上花八分錢就能買到的猴票，從愛好者手中求轉讓，可就不是八分錢的價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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