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在80年代所生產的物品中有什麼是真正值得投資的，猴票一定是躲不過去的。這是國內第一枚生肖郵票，郵票原稿聘請了當時著名的畫家進行繪製，發行量卻只有440萬枚。雖然這個發行量已經不小了，但是比起後世動輒幾千萬上億枚的發行量，還是遠遠不足。
80年還沒有集郵的風潮，集郵愛好者都是建國前建國初期零星遺留下來的一批人物。那是非常單純的個人愛好，此刻郵票也沒有形成一個可以頻繁二次交易的市場，沒有人想到小小的一枚八分錢郵票居然還能漲價升值。所以在這枚郵票剛剛發行的時候，根本沒有人注意過它。等到有人開始意識到這枚郵票價值的時候，郵局已經買不到它了。
人生的事莫過如此，你總是會和最有價值的東西失之交臂，錯過以後就會追悔莫及。當郵局的櫃檯上已經看不到了這隻猴子的身影的時候，市場才反應過來，才發現這東西可是真的稀缺。在一個十億人參與的市場下，440萬的發行量，每個人想買一張猴票，一千個人也只能有四個人擁有這樣的機會。
說起來，猴子是中國現代文化領域唯一金剛不壞的形象，是一個能夠創造奇蹟的形象。無論是電影、繪畫、文學、遊戲，只要猴子出現，就大賣特賣。等到市場反應過來的時候，連郵局手裡都不再擁有這隻猴了。
脫離了郵局的掌握，這隻猴的命運，就走向了不可知。當你只能在二級市場找到這隻猴的時候，價格就走向了瘋狂。
這張印在紅底子上的黑皮猴子，價格每天都在變化，最高的時候一張猴票突破了一萬，一整版價格突破一百萬。猴票是無數或真或假的集郵愛好者心中永恆的話題和永恆的痛，所有人都在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看到它的潛力，沒有早一點下手。
程彪是在讀者來信上看到這隻猴子，這才意識到自己錯過了什麼。這枚郵票年初就發行，眼下已經到了五月，不知道還能不能從郵局買到這隻猴子，說不定市場上早就已經開始了炒作呢。身為重生者，不記得彩票號碼、股票號碼也就罷了，來到1980年居然沒有及時抓住這隻猴，簡直是個笑話。
程彪抱著試試看的態度，給梁晴拿了一千塊錢，讓她去市裡的郵局找這隻猴子。
要是從郵局櫃檯買的話，八分錢一張的郵票，一千塊也能買一萬兩千張了。雜誌社、發行部都是經常和郵局打交道的單位，用發行部的名義去買幾萬張郵票，不會驚動任何人，最多因為你指名要買這張猴票，可能會有人覺得意外。
最重要的問題是，郵局還有沒有這隻猴子。
人派出去以後，程彪就在梁晴的辦公室裡轉著圈圈。
猴票後來漲到一萬多塊錢一張，就按一萬塊錢計算的話，那也是上漲了十二萬倍。這是確切可以看到的一筆財富，也是任何普通人都有機會有資格參與其中的投資。八分錢一張郵票而已，哪怕就只是當做一個時令的新年紀念品買進來，也不會影響任何人的家庭。
但是大多數居民，甚至都很少寫信，誰又會在意市場上出現了一枚新的郵票呢？
看著程彪在屋子裡轉著圈踱步，梁晴推著輪椅安靜地回到自己的桌前擦拭桌面，擺好了稿紙，一聲不響地等著程彪說話。
梁晴就是有這個好處，當她出現在程彪附近的時候，絕不主動打擾程彪，只是隨時準備聽程彪的任何一個命令，隨時準備去做程彪要她做的任何一件事。
沒有一個人比梁晴更在乎這份工作。因為沒有一個人像梁晴這樣，長達十年沒有任何工作，只能困守在家中，一旦出門就要忍受別人不屑的目光、或者憐憫的眼光。程彪不但給了她一份讓她能夠自食其力的工作，還會如此重用她，讓她管理一整個部門，甚至程彪從不會因為她是一個殘疾人，就降低對她的要求，這也是一種尊重。
程彪停下來，看著梁晴。
“現在準備一下第三期的雜誌內容。”
程彪說了兩個短篇小說的名字，這都是在梁晴手邊的存稿，然後又說：“把《斷指》加進去，《斷指》排在第二篇。”
《斷指》有四萬三千字，是程彪這兩年間寫的第一部中篇。
“第三期一共就只有三篇小說，讀者會不會覺得不過癮？”梁晴問。
程彪想了想：“不怕，長文讀起來才過癮，字數多、情節就複雜，斷指這篇會讓人印象深刻，以後有機會我們會還發長篇連載，那個時候才算走上正軌……你記一下，今年我們最後兩期一定要髮長篇連載，到時候提醒我！”
程彪又想了想：“你幫我找幾封讀者來信，要那種言辭懇切、很迫切、讓人不忍心不回覆的那種。但是不要太長的，一定要簡訊，我們的版面也都是錢。”
梁晴立即推著輪椅，去一旁的書架上抽出一個紙箱，很快翻檢出五六封信，遞給程彪。原來這些書信，梁晴早就做好了分類。
“做的不錯。”程彪微微笑了一下，坐到真皮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從這期開始我們每期增加兩頁紙的內容——建一個新的欄目，就叫做‘讀者往來’。每一期我們都抽出幾封讀者來信刊登出來，然後我給他們簡短的回覆。”
聽了這話，梁晴一時覺得程彪真是一個很溫柔的人，竟然不惜用寶貴的版面來給讀者回復。不要小看這兩頁紙，三十萬冊雜誌每頁紙都價值三四百塊錢，這兩頁紙的回覆，就這樣白白花掉六七百塊錢，為了讀者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程彪真是豪爽而又溫柔。
程彪卻暗暗想著：這叫做讀者證言，也是一種廣告。你跟讀者互動了，這雜誌就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冷麵孔。而且在雜誌尾頁上公開回復幾封信，就勝過自己親手一封一封的回覆。
梁晴根本想不到那麼多，就坐在那裡，默默記錄程彪口述的回信內容。程彪回覆一封，就把讀者的來信還給梁晴一封，兩相對比。梁晴覺得，程彪的回覆還真是生動精彩，沒有套話，心中又是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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