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斷處落子
蘇錦開始覺得不對勁。
頭一件事是小滿。蘇菱身邊的丫鬟，平時隔三差五會去賬房替蘇菱取東西，但這幾日蘇錦路過西院兩回，都沒看見小滿。頭一回她以為是碰巧，第二回她特意站了片刻，看見蘇菱自己捧著一摞書從院門出來，身後跟著另一個面生的丫鬟。
蘇錦叫住蘇菱：“小滿呢？”
蘇菱抱著書，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懵怔：“小滿？前兩日告了病假，說是家裡有事，回去一趟。我讓她歇幾日再回來。”她歪頭看了蘇錦一眼，“姐，你找她有事？”
“沒事。”蘇錦笑了笑，“隨口一問。”
她沒有多留，轉身走回自己院子，但腳步比來時快了一些。小滿告病假，回去一趟——一個跟了蘇菱四年的丫鬟，忽然告病假回去，蘇菱沒有多問就放了人。放在平時，這不算什麼。但蘇錦剛在望月樓裡聽慕容衍提過一句“你這段時間小心點”，當時她沒追問，現在想起來了。
第二件事發生在第三天傍晚。青禾從角門回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對，進門先關了門，然後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小姐，咱們平時去望月樓那條巷子口，多了兩個生面孔。奴婢今天路過的時候多看了兩眼，那兩個人就盯著奴婢看。”
蘇錦正在桌邊翻書，翻書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麼樣的人？”
“看著不像尋常老百姓，但也沒穿官服。站在巷口賣糖葫蘆的攤子旁邊，不像買東西的，也不像等人，就是站在那。奴婢走遠了回頭看了一眼，那兩個人還在原地沒動。”
蘇錦合上書，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暮色正在暗下去，院子裡的海棠已經落盡了，只剩光禿禿的枝椏在風裡輕輕搖晃。她沒有回頭，只問了一句：“小滿走了幾天了？”
青禾愣了一下，沒想明白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絡，但還是答了：“三四天了吧。”
三四天。小滿告假，巷口多了生面孔。兩件事間隔很近。蘇錦站在窗前沒有動，把這兩件事放在腦子裡排了一下——小滿離開之前最後一次去賬房，是三月十八。三月十五她第一次去賬房之前，小滿已經替她把賬房的路探了一遍。她當時不知道小滿是替她探路的，她以為自己是第一個去賬房問話的人。但現在回想起來，她讓青禾去賬房的那天，賬房的人沒有多問就給了簿冊——不是因為她的名帖，是因為小滿已經替她探過一次了。
有人在替她鋪路。而那個人現在走了。
蘇錦從窗前轉身，走到書案前坐下來。她伸手從妝匣底層摸出那隻青瓷瓶握在掌心裡。瓶子冰涼的，貼著皮膚，像在提醒她什麼。她低頭看著那隻瓶子，忽然問了一句：“青禾，你上次在巷口看見那兩個生面孔，是在什麼時辰？”
“快黃昏了，奴婢給您買宣紙回來的時候。”
“那時候小滿還在府裡嗎？”
青禾想了想：“應該還在吧。奴婢那天回來的時候還看見她在西院門口晾衣裳。”
蘇錦握緊了那隻青瓷瓶。小滿還在府裡的時候，巷口已經多了人。那些人不是來盯她的，因為盯她不需要在巷口站著，他們有很多種方法可以看著她——他們是來等小滿的。
有人在等她出府。
蘇錦把青瓷瓶放回妝匣，站起來拿了一件深色外袍披上。“青禾，你留在屋裡，別點燈，也別出聲。我出去一趟。”
青禾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說，只點了點頭。
蘇錦從後門出了鎮國公府，沒有往望月樓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巷子，繞了兩條街，從一處她沒走過的暗巷繞到了翎王府後門。她抬手敲了三下，門很快開了，魏公公站在門內，灰褐袍子，面色平和，像知道她會來。
“蘇大小姐。”
“魏公公，我家附近巷口多了兩個人。我妹妹身邊的丫鬟小滿告了病假，三四天沒回來。九殿下今日在府裡嗎？”
魏公公沒有答那句“在不在”，側身讓開半步：“大小姐請進。王爺在書房等您。”
蘇錦穿過迴廊走進書房的時候，慕容衍正坐在燈下翻一卷東西——她掃了一眼，認出來是賬冊的樣子，但燈底下看不清具體內容。他抬頭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開口第一句話就接上了她沒來得及問的事：“小滿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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