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王入我懷》第30章 紙條(1)

作者:秋香姐·10小時前

第30章 紙條

賬房第二次送筆墨的日子,蘇錦沒有去。

她坐在自己院子裡翻書,一頁翻過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窗外的日頭從東南移到了正南,她擱下書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片刻,然後轉身往賬房走去。

走到賬房門口的時候沒有推門,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裡面有人在說話——是劉叔的聲音,混著另一個人的,年輕,低,帶一點外鄉口音。蘇錦聽見劉叔說了句“放桌上就行”,那人應了一聲,然後腳步聲往門口移來。

蘇錦沒有躲,也沒有避開。她站在賬房門口正中央,看著門從裡面推開,一個穿灰衣裳的年輕人走出來,手裡空著,筆墨已經放下了。

那人看見她站在門口,腳步頓了一下——很短的一下,不到一息,然後他垂下眼簾,側身從門框邊讓過去,往院門方向走了。全程沒有抬頭看她的臉,沒有問“這位是”,沒有多看一眼。

蘇錦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穿過迴廊拐角消失,然後走進賬房。

劉叔正在把幾刀新紙碼進櫃子裡,聽見她進來沒有回頭,只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大小姐,他走的時候在櫃檯邊停了一下。”

蘇錦走到櫃檯前:“他放了東西?”

劉叔從櫃檯底下的縫隙裡摸出一張疊好的紙條,放在臺面上推過來。紙條很小,折得齊整,紙邊微微起毛,像被人反覆折過。蘇錦拿起來展開,上面只有一行字,不是墨寫的,是炭筆,筆畫很輕,像怕被人認出筆跡:

“城西七里驛。三日後酉時。”

蘇錦看完,把紙條重新摺好,收進袖中。

城西七里驛。出京城往西北道方向走的第一處驛站,離城門七里,不大,平時只供官差換馬歇腳。張院判從西北道返京,不管走哪條路,七里驛都是必經之地。三日後酉時——如果張院判路上沒耽擱,他大約就是這個日子前後到京。他會在七里驛歇腳,換馬,然後進城。

蘇錦不知道這張紙條是誰放的,也不知道那個送貨的年輕人是慕容衍的人還是慕容璟放的餌。但紙條上的資訊是對的——七里驛確實是張院判返京的必經之路,時間也對得上。

她站在櫃檯前,把那行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如果是慕容衍放的,他在替她指一條不用碰面就能拿到資訊的路。如果是慕容璟放的,他在替自己鋪一個讓她自投羅網的陷阱。她去了七里驛,要麼拿到張院判的口實,要麼走進慕容璟布好的局裡。

“劉叔,”她把紙條收好,“那個送貨的年輕人,下次還會來嗎?”

“按理說會。”劉叔說,“他走的時候說了一句‘半月後再送’,沒說以後不來。”

蘇錦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轉身走出了賬房。

她回屋之後沒有告訴青禾,也沒有去望月樓。她坐在桌邊把那隻青瓷瓶從妝匣裡拿出來握在掌心裡,瓶身涼涼的貼著皮膚。七里驛。三日後酉時。如果她去了,張院判一定會在那裡。如果她不去,那張紙條可能就白遞了。

她不知道那枚新子是慕容衍的還是慕容璟的。但不管是誰放的,紙條上的路線是真的。一個真的資訊,送到她手裡,她不用等於白拿。

蘇錦把青瓷瓶放回妝匣,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院子裡那株海棠在風裡輕輕晃著,她看著窗外,在心裡做了個決定。

三日後,她去七里驛。不帶青禾,不帶別人,只帶那隻青瓷瓶。那張紙條她沒有燒,也沒有交給任何人,把它壓在了妝匣最底層,跟那封信放在一起。

她關上窗,轉身走回桌邊重新坐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她坐下來之後手沒有離開桌沿。她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指腹按著木紋的稜線,心裡還在轉七里驛那三個字。她不知道這張紙條是誰放的,但她知道一件事——她的決定已經做了。她坐在那裡沒有點燈,暮色從窗紙外面滲進來把她擱在桌沿的手指染成暗色。她沒有動,只是把那隻青瓷瓶從袖中摸出來放在桌面上,瓶身朝南,像在給自己指一個方向。窗外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亮,夜風從窗縫裡滲進來吹在她臉上,涼絲絲的,她抬起手把被風吹散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碰到耳垂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皮膚是涼的。她伸手把那隻青瓷瓶從桌面上拿起來重新揣進袖中,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半扇門。廊道盡頭暮色正從淺灰變成暗藍,她看了一會兒,退回來把門合上了。

她沒有去點燈,在黑暗中重新坐下來。她不需要提前告訴任何人,不需要等任何人的許可。三日後酉時,她往西走七里地,在驛站對面的灌木叢後面蹲下來,等一輛從西北道方向來的青帷馬車。如果車上下來的人是張院判,她就能拿到接下來該拿的東西。如果下車的人是慕容衍,她也不意外。

青禾推門進來的時候蘇錦正坐在黑暗中,手裡攥著那隻青瓷瓶。青禾愣了一下,沒有多問,伸手把桌案上那盞燈點亮了,火光鋪開,把蘇錦的側臉照出一小片暖色。青禾放好燈臺之後沒有立刻走,站在桌案旁邊垂著手,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小姐,您要是出門的話,奴婢陪您去。”

蘇錦抬起頭來看她,火光在兩人之間跳了一下。她沒有說“不用”,也沒有說“好”,只是看著青禾那雙在燈影裡微微發亮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我把紙條壓在妝匣最底層了,跟那封信放在一起。我出門之後,如果我三天沒回來,你把那張紙條燒掉。”

青禾的手在袖口裡攥了一下,然後鬆開:“奴婢知道了。”她沒有再多問,轉身退了出去,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下去。蘇錦坐在燈下,伸手把桌面上那盞燈又撥亮了一些,然後靠回椅背上,不再看窗外的夜色,也再沒有去想那張紙條到底是誰放的。她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瓶身,然後收攏手指,攥緊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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