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文,油紙包妥。”
花清淺遞了銅板。
日光淡薄,街面上人聲稀落。
賣燒餅的爐子還燃著,白汽混著焦香漫過來。她走在前頭,背上壓得肩窩發酸,步子沒慢。七兩銀子,散了大半。她不心疼。棉是實的,布是厚的,鞋是暖的。一家人冬天不用裹蘆花被縮腳睡,比什麼都值。
兩條街外,王媒婆捏著袖裡那錠銀子,步子又快又急。青河村花家那個丫頭,有人出了高價來問。她掂了掂袖中銀錠,成色足,沉手。這樁事辦妥,夠吃半年酒。
城牆根下,老翁擺著筐,裡頭幾隻雞仔鵝仔。
花清淺腳步頓住。花耕山伸手想攔,慢了一步。
花清淺回頭一笑:“爹,你方才還怕奶數落。捎幾隻小雞回去養,奶見了保管歡喜。”
她蹲到筐前,十文錢拎了五隻雞仔兩隻鵝仔。“看家。”
她一笑,往城門走。
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趕驢的,擠擠挨挨。幾個半大小子蹲在牆根下擲石子,見有人牽著牛車過來,呼啦散開。
陳鐵柱牛車等在路邊,見了揚手:“買了不少東西!”
花清淺遞二十文:“陳大爺,車錢。託您福,天天有腳力錢掙。”
陳鐵柱笑呵呵接了:“那敢情好!”
搬上揹簍、竹籠。
牛車慢悠悠晃著,道兩旁稻茬齊整,偶有麻雀從田埂上驚起,撲稜稜飛遠。
陳鐵柱甩了甩鞭子,隨口道:“兩刻鐘前陳婆子、劉婆子揹簍過去,也賣栗子,沒賣出多少。”
花清淺笑問:“陳大爺,嘗過沒?”
“嗨,她們想塞我幾顆,要我免費捎回城。我嘗一顆,火候重了,糊味大,比不上你們的!”
“陳大爺愛吃,回頭讓我奶給你留些。”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閒談一路,約莫一刻鐘,牛車停在鎮外道口。
花清淺以為牛又要排糞,捂住鼻孔。
卻見老牛低哞兩聲,四蹄釘住,不肯再走。順著牛的目光望去。
田埂邊的荒草半枯,被風壓得貼地。灰褐牯牛立在草旁,頭甩得急,鼻息粗重,蹄子把泥地蹭出一道淺溝。
花清淺:“陳大爺,這牛不對勁。莫非兩頭認得的?”
陳鐵柱眯眼細看,那頭灰褐牯牛甩頭的幅度比方才更大了,前蹄刨地,喉間滾出低沉的嗚咽。陳鐵柱臉色變了:“不對……這牛是我孃家兄長的命根子,犁地全靠它。”
花清淺湊近兩步,那頭牯牛右鼻孔邊緣沾著一線黏液,暗紅色,細看還在緩緩往外滲。前世下鄉,老農說過,牛鼻進了螞蟥,甩頭、噴鼻、蹭地,鼻涕帶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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