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媒婆穿一件棗紅鑲邊的青布大襖,髮髻上簪著一朵惹眼的大紅絹花,臉上撲了薄粉,唇間搽著胭脂膏,紅豔扎眼。
趙媒婆聞聲扭頭,一眼瞧見立在跟前的花清淺,當即笑開了嘴:“哎喲,幾日不見,越發水靈了,這皮膚白淨得晃眼,平日裡是吃了什麼好東西養的?”
顧秋菊一見他們一行人回來,趕忙上前一把將花清淺攬到身側護著。
花清淺輕聲道:“娘,我沒事。”
說著便將肩上的揹簍放落地面,抬眼看向趙媒婆:“有事說事。”
趙媒婆笑盈盈地誇:“瞧瞧,還是你們會養姑娘,教養得體,可不比旁人,整日只會下田插秧、耍嘴哄人!”
她頓了頓,正色道:“我今日登門,是來給花家說一門上好親事,這回是做正頭娘子!”
陳桂香冷笑一聲,揚聲打斷:“正頭娘子?呸!少在這兒滿嘴謊話哄人!”
她故意把嗓門抬得高高的,眼角掃過籬笆外看熱鬧的人,“前幾日你才往對門跑,轉頭又來哄我家淺淺做王地主的正妻,先前那樁給王如花說親的話,莫非全是放空屁不成?”
方才從河埠洗衣回來的陳婆子,正倚著籬笆嗑瓜子瞧熱鬧,聽見這話當即一怔,忙湊到竹籬笆邊,支稜起耳朵細聽。
趙媒婆高聲接話:“可不是!王地主願出十兩聘禮,娶花清淺做正頭娘子!雖是退過親的,可這十里八鄉,誰能一口氣拿出十兩銀子做聘?”
這話一齣,圍觀村民瞬間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四起。
“我的天,十兩聘禮?!”
“前陣子不是說,給王如花說合,才許五兩銀子嗎?”
“可不是!尋常人家哪裡掏得出這麼多銀子!
“我沒聽錯吧?趙媒婆!先前給王如花說親的,就是同一個王地主?”
趙媒婆揚聲應道:“正是他!主意是這樣的,花家女兒做正頭娘子,王家納來做妾!”
花清淺輕哼一聲,抬眼看向籬笆邊的人:“陳婆子,這話你聽著新鮮不?你家如花,可情願做妾?這事你知曉?”
陳婆子笑容僵住,往後縮了半步。方才那副看熱鬧的模樣,霎時散了。
花清淺轉頭看向花家幾人,語氣平淡:“爹,大哥、二哥,不妨事,二哥搬幾把長凳來,咱們坐著看戲。”
花清禮搬了長凳坐下,湊過來低聲問:“你真不急?”
花清淺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嘴角微微一扯:“急什麼,他的銀子,過些日子還不定姓不姓王。”
話音剛落,陳婆子衝進人群,一把揪住趙媒婆衣袖:“趙媒婆!你說清楚!前幾日說好的,我家如花是正妻!如今十兩聘禮,是故意打我們的臉?”
趙媒婆急著掙開:“你先放手!如花做妾,也是貴妾!原說五兩聘,王地主肯再添二兩!你們對門鄰居,做了親戚多親近?花家姑娘有教養,定不苛待如花!這不是兩全?”
“放你的狗屁!”陳婆子渾身發抖,“我家如花絕不做妾!這門親事退了!不嫁他家,愛找誰找誰!”
花清淺沒看陳婆子,低頭理了理袖口的線頭,聲音平平:“陳婆子,退了這門親,如花姐姐往後在媒人簿子上,可就跟我一樣,添上‘退親’兩個字了。”
一盆冷水澆下。
陳婆子一愣,火氣更盛,攥著趙媒婆不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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