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遠連忙擺手:“使不得,淺丫頭。這些精妙法子全是你的心思。我不過是跑一趟海路運些海貨,怎好平白拿這一成紅利。”
花清淺轉頭看向他。灶房的光把她的眼底照得透亮,聲音放軟了些:“大舅,沒有你冒著奔波勞苦運來這四籮海貨,再好的法子也是空中樓閣。貨源是你的,這一份你該得。”
顧承遠張了張嘴,喉嚨像堵了什麼東西。手裡的銀錠還沒焐熱,他忽然覺得外甥女說的話比銀子還沉。
周掌櫃的手指又叩了一下桌沿,停了,又叩了第二下。
花清淺接著道:“再者,往後每批海貨,還由我大舅從海邊收來直供一品樓。品質我來把關,價錢隨行就市,但一品樓優先取貨。”
周掌櫃的手指停在半空,沒落下去。他盯著花清淺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你這丫頭,不光做今日的買賣,連後頭的路都替人鋪好了。”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契書,拇指摩過“兩成紅利”四個字,低聲嘀咕了一句:“六兩現銀,加兩成流水紅利。我這趟來回一算,倒像是給你花家打了長工。”
嘴上這麼說,眼角卻壓不住笑紋。
花清淺揚了揚唇:“大夥兒綁在一根繩上,生意才做得長久。”
周掌櫃手指終於落下去,叩了第三下,乾脆利落:“立契書。”
花清禮轉身就往灶房跑,腳步聲咚咚砸在院子裡:“爺,拿筆墨!”
周掌櫃看著花清淺,嘴角浮起一點真切的弧度:“你這丫頭鬼精得很,早就在等著這一紙契約了。”
花清淺笑紋裡帶著點狡黠:“借周掌櫃吉言,互惠互利,一同發財。”
花清禮端著筆墨出來。硯臺裡的墨是現磨的,溼潤潤的,灶房的光把紙映成暖黃色。
周掌櫃將筆蘸飽,先落了己方名姓,又逐字念出契條。
二人逐條議定,各收一份。
周掌櫃將契書摺好揣進懷裡,忽然“咦”了一聲:“方才路過灶房邊的木盆架,瞧見幾樣稀罕物件。”
花清淺抬了抬下巴:“二哥,取一小份牙刷與牙粉,送與周掌櫃。”
花清禮很快取來遞過。周掌櫃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湊到灶房的光底下細瞧:“這便是牙刷牙粉?直接蘸著這粉便可刷牙?”
“正是。”花清淺點頭,“今日多謝周掌櫃替我大舅解了這批海貨的難題,這點小東西權當薄禮。”
周掌櫃笑著收下,從袖中取出一疊銀錠,整整七兩,遞到顧承遠手上。
顧承遠雙手接過來,抬起頭看了花清淺一眼,灶房的光映在她臉上,她還是那樣不緊不慢地站著,嘴角那點弧度都沒變,跟方才打發劉海東時一模一樣。
顧承遠把銀子攥緊了,嘴唇動了動,到底什麼也沒說出來。
“還有那皂角。”花清淺補了一句,“待冬至過後,一個月的量,周掌櫃便可派人來取。”
“四籮海貨分量不輕,馬車裝不下。”她又道,“村裡陳大爺有牛車,不妨包下他的車運貨回鎮上,明日便能開張。”
周掌櫃失笑,搖著頭看了她半晌:“你這小丫頭,順帶替旁人攬起生意來了。”
花清淺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灶房的光把她整個人籠在暖融融的色調裡,眼睛亮晶晶的:“大家都有錢賺才好。祝周掌櫃生意興隆,日進斗金。”
“承你吉言,同發大財。”周掌櫃拱了拱手,心情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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