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芋。跟木薯一樣,處置不當帶毒,處理好了能做成吃食賣錢。”
陳桂香手一頓:“有毒?”
“去了毒就能吃。奶,今日先把這東西弄出來,比什麼都緊要。”
這話一齣,陳桂香不再多問,轉頭吩咐:“老頭子,卸車。耕棗、梨兒,出來搭把手。”
花耕棗與黃梨兒應聲從屋裡出來,花耕棗挽了袖子:“要怎麼做?”
花清淺蹲下拿起一顆魔芋,指尖在粗糲的表皮上按了按:“先削皮,但手上得墊粗布,汁水沾了皮肉會發癢,癢得鑽心。”她抬頭看了一圈,“舊粗布,多拿幾塊來。”
“等著。”陳桂香說著進了屋子。沒一會拿了幾塊布。
花耕棗已經端了木盆出來,黃梨兒跟在後頭搬矮凳。花清淺把粗布纏在手上做示範,削了兩下,褐皮翻卷著落進盆裡,露出裡頭白生生的肉。黃梨兒試著削了一個,手穩,動作不快但仔細。
“就這樣。削好的拿清水衝一遍,再去石磨上磨漿。”
黃梨兒削到第三顆時,開始不自覺地搓手指。花清淺看見了,放下手裡的魔芋進灶房倒了半碗醋出來,往黃梨兒手上一淋:“不要碰到,搓,搓到不癢為止。”
黃梨兒齜著牙搓手指,醋味混著魔芋的腥氣散開來。花茂林推著磨笑了聲:“這味兒可真夠嗆。”
陳桂香和顧秋菊抬著魔芋往石磨那邊走,花茂林推磨,花耕棗在旁邊添料。石磨吱呀吱呀轉起來,白漿從磨縫裡淌出來,一股子生腥氣。
花清淺蹲在灶房門口燒草木灰。幹稻草攏進灶膛,燒透了潑水,瀝出灰水來,黃澄澄一碗。她端著碗去石磨那邊,看漿磨得差不多了,喊停:“夠了,先煮這一鍋試試。”
灶上大鐵鍋燒熱,魔芋漿倒進去,陳桂香拿長柄木勺攪著。漿水在鍋裡咕嘟冒泡,顏色從白變灰,慢慢稠起來。花清淺端著草木灰水站在旁邊,看火候差不多了才開口:“奶,鹼水倒進去,一邊倒一邊攪,不能停。”
陳桂香手上不停:“倒。”
灰水淋進去,漿水肉眼可見地凝了。木勺攪動的阻力越來越大,陳桂香額頭上汗珠子往下滾,花清淺接過勺子:“奶歇一下,我來。”她手腕使力,攪得鍋裡的糊坨越來越緊實,最後成了一整塊顫巍巍的灰褐色糰子。
“成了?”黃梨兒湊過來看。
“成了一半。”花清淺拿鍋鏟把魔芋團剷出來,扣進早備好的涼水盆裡,“得泡著,一日換兩遍水,存泡個三五天,去澀味。”
“晚上要吃,還要下鍋再煮一遍。”花清淺一邊說,一邊拿筆記本在上面寫簡易步驟。
盆裡的魔芋團浮在水裡,灰撲撲的,賣相實在不好。李五娘伸頭瞧了一眼:“就這東西,能好吃?”
“二奶奶,等泡好了切條涼拌,您嚐嚐就知道。”花清淺用鍋鏟把魔芋團往下壓了壓,讓它整個沒進水裡,“不過今日先緊著把這批做完,後頭還有豆子的活計。”
陳桂香拿圍裙擦了擦手,望著灶臺上那盆灰褐色的魔芋團,又看看院子裡還堆著小半堆沒削皮的魔芋:“這些全做完,怕是要到後半夜。”
“做得完。”花清淺蹲回矮凳上,重新纏好粗布,“娘,您去歇會兒,我來削。”
顧秋菊沒動,默默又拿起一顆魔芋。
院子裡石磨又吱呀轉起來,灶膛裡的火重新添了柴。花清淺削了七八顆魔芋,手上纏的粗布已經溼透了,她換了一塊,抬頭看了看天色,夕陽正從院牆上往下滑。
她心裡算了算,這批魔芋全部處理完,泡上水,再等個三五天去澀,正好趕上週掌櫃來拿預訂的手工皂。
她起身,今日收的黃豆得拿去泡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