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遠醒來時,日頭偏西。
他試著動了動。傷了的手被蕭神醫仔細包紮,細布繃帶吊在胸前。
花清淺盛了碗熱粥遞過去,陪著顧承遠吃。一邊低聲說起冬瓜糖的買賣。聽說頭一批貨已經換了銀子,顧承遠連日蹙著的眉心,總算鬆了幾分。
一頓飯吃完,已是酉時。
院子裡添了兩口大鐵鍋。龍一、龍二、龍三挽著袖子守在鍋邊,鍋裡熬著蠔肉和蠔水,三人輪流拿長木棍攪動,時不時回頭看向花清淺。
“姑娘,還要攪多久?”
花清淺抬眼:“火候再壓一壓,手不能停。鍋底不能糊,熬足兩個時辰,再用細紗布濾過,蠔肉撈出來。”
兩口鍋裡下了百斤鮮蠔。咕嘟咕嘟翻著小泡。
及至時辰,幾個村婦鋪開白細麻布,將鍋中之物悉數濾淨。肥厚的蠔肉瀝乾湯水,堆在紗布上。
龍一瞅著那堆蠔肉:“姑娘,這些肉怎麼弄?”
“別扔。”花清淺揚聲,“嬸子們鋪開乾淨簸箕,趁著北風曬乾,就是蠔豉。往後燜肉、煲湯、煲粥、蒸蛋,都好。”
蕭神醫本在一旁背手看著,聽見這一串吃法,眼睛亮了:“淺丫頭,做好了可得給老夫嚐嚐。”
花清淺轉頭,眼裡帶著機靈勁兒:“行。但神醫得把我大舅這隻手養好了。對了,聽說您調理咳疾、婦人虛症最拿手,我外婆身子一直不大好。”
蕭神醫捋須大笑:“你倒會當場做生意。東西做得地道,老夫跟你走一趟就是了。”
屋裡,顧承遠靠軟墊坐著,外面的話一字不落落進耳朵。胸中又寬慰又酸澀,這外甥女,如今真真撐起一方天地。
天色慢慢暗了。
從酉時熬到戌時末,鍋裡濾淨的蠔水漸漸收濃。整個院子瀰漫著濃郁鮮鹹的海味。
蕭神醫一直沒走,湊上前拿筷子蘸了點稠稠的蠔露,擱舌尖嚐了嚐,半晌沒說話,又蘸了一筷子。
“好鮮!”他轉頭看向花清淺,“淺丫頭,你腦袋裡到底裝了多少稀奇招數?”
“偶爾聽路過的商人提過一嘴。”花清淺岔開話頭,“一百斤鮮蠔肉,除了十斤濃稠蠔露,還能曬出五十來斤蠔豉乾貨。耐存放,隨馬車一併運往縣城、京城都行。煲湯燜肉一等一的鮮物,逢年過節,大戶人家爭著要。”
蕭神醫點頭:“一鍋蠔肉,兩樣好物。”
花清淺彎唇:“物盡其用罷了。”
“淺丫頭,我來得巧。”周掌櫃剛下馬車就吸了吸鼻子,“生蠔叫人砸了,沒成想你倒折騰出新東西。”
花清淺一笑,引他上前。周掌櫃指尖蘸了蠔露入口,眼倏地亮了:“有這提鮮的寶貝,一品樓今年年下怕要紅火透了。”
花清淺抬眼,看向後頭馬車上下來的燕臨川,又轉回周掌櫃臉上:“這買賣,是跟周掌櫃談,還是跟東家談?”
周掌櫃心頭一緊,側身朝燕臨川躬了躬身:“公子,您看?”
燕臨川目光落定花清淺:“工序繁瑣,勞力銀子你定。”
“一百斤鮮蠔,曬得五十來斤蠔豉乾貨,再熬十斤蠔露。”花清淺聲平氣和,“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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