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路子新奇。尋常土炕只挖一道槽,你這火道繞著鋪開,熱氣勻,煙還能單獨引走,不容易倒灌。只是……這般盤炕,用什麼泥抹才牢靠?”
“三合土。黃土摻細沙,再混切碎的麥草秸稈,搗勻了夯上去。乾透之後不開裂,不漏煙火,保溫長久。單用純黃土,烘熱之後極易開裂漏煙。全是沙土,又存不住熱氣。”
姜老漢捏著鬍鬚,目光在圖紙上又轉了一圈,沒急著應聲。
花清淺看出他顧慮,補了一句:“姜大爺若是擔心,先試一鋪。就在您這閒置窯洞裡盤。成了,再談折抵;不成,工料算我的。”
姜老漢這才笑了:“好個划算主意。先說好,動工之時先試盤一鋪炕。若是試成,不漏煙、炕面通體暖和,咱們再來細談折抵多少料銀。若是火道堵了、四處漏煙,那這筆商議便作罷。”
花清淺點頭:“這個工期合理。陰乾萬萬省不得。泥沒幹透,一經烘烤必定開裂漏煙。等試炕成了,再議折抵料銀的事。”
姜老漢捏著鬍鬚思索片刻:“砌炕抹泥兩天,泥坯陰乾三日,之後再燒柴試炕一兩日,調火道、查漏煙。前後六七日,就能看出這法子行不行。”
“可否就在您這閒置窯洞,先按圖紙試著盤一段看看?”花清淺開口提議。
姜老漢點頭,喚來兩個匠人。花清淺蹲下身,拿樹枝在地上畫出火道走向,又指了指窯洞壁:“火膛設在門外,煙囪走這邊。若是屋裡想燒水做飯,也可在屋角另開一處灶口,燒火煮食,煙火一併歸入炕內火道。”
匠人聽明白了,開始夯土。花清淺沒走開,蹲在旁邊看。泥是剛和的,溼冷,沾在手上沉甸甸的。她用手背試了試乾溼,又讓匠人加了一捧麥草碎。姜老漢站在出煙孔邊上,歪著頭往裡瞧,半天沒說話。
約莫半個多時辰,炕底的火道路線大致夯築成型。
花清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這盤炕法子,是她從前在手機上刷到過的。紙上得來的見識,真要落地,還得靠這些泥瓦匠人手上過一遍。
花茂林、花清禮與顧承業不知何時已移步走出土坯屋,三人站在外頭低聲嘀咕。花清淺也沒顧上那頭,專心同姜老漢說著炕的細節。
等她覺得差不多了,方才不慌不忙掀開另一隻揹簍,取出一隻陶罐,又從裡頭拿出幾塊豆渣餅。
“姜大爺,嚐嚐這個。”
“哦?這是什麼?”姜老漢好奇問道。
花清淺開啟陶罐蓋子。一股辣香竄出來,姜老漢鼻子動了動,筷子已經伸過去了。
醬是深紅色的,油亮亮地掛在罐壁上。他蘸了一點抹在豆渣餅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忽然不動了。
“這味道……”他把餅舉到眼前看了看,“一品樓那招牌醬料?”
花清淺沒答,把罐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姜老漢又蘸了一下,細細咂了咂嘴,抬眼看她,像是一下子想通了什麼,笑了:“說吧姑娘,又是打算拿這個折抵料銀?”
花清淺把陶罐蓋上:“這一罐,送姜大爺嚐個新。”
“送我?這可金貴!”姜老漢手裡筷子頓了頓。
“自然。”花清淺輕輕拍了拍腳邊另一隻揹簍,“我這揹簍裡,還有好東西,一樣可以拿來折抵咱們磚瓦木料的銀錢。”
姜老漢盯著那隻揹簍看了兩息,哈哈大笑:“你這丫頭,還留著一手。”
花清淺心裡默默算了一筆:盤炕能折多少,辣醬能折多少,就算兩樣都摺進去,磚瓦料銀的大頭還在。剩下的,還得另想法子。
面上卻沒露,只把草圖收回簿子裡,合上,朝姜老漢笑了笑。
“姜大爺今日先試炕。試成了,回頭再談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