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爺蹲在炕洞前,眯眼打量新盤的火道走向。手指沿著煙道一路摸過去,摸到拐角處停住,又摸回來,反覆兩遍。
“淺丫頭,你這火道走線——”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有點意思。”
花清淺站在一旁,沒接話。
“我們往年也盤過不少炕,火道直來直去,熱得半邊炕燙半邊炕涼,倒煙漏煙更是常事。”姜大爺拿煙桿在地上比劃,“你這拐彎的排布,煙氣走得勻,基底鋪好,算是成了一半。剩下就等陰乾點火,看煙往不往正道走。”
他頓了頓,目光從炕上移到牆角那兩隻揹簍上。
“炕的事先放放。你揹簍裡那些東西,咱們聊聊?”
花清淺彎了彎眉眼:“姜大爺一眼就看穿了。”
姜大爺撫著鬍鬚笑:“你扛兩個揹簍來,先拿冬瓜糖,又掏辣醬,不就是想拿吃食手藝折磚瓦木料的銀子?”
“正是這個打算。”
屋外,顧承業和花茂林坐在窯場邊的石墩上,相視一眼。這丫頭步步鋪路,拿吃食當敲門磚,一錘一錘敲實了再開口。
姜大爺收了笑,正色道:“說來聽聽。貨夠好,能長久供,抵一部分料銀,不是不能商量。”
花清淺沒急著接話。她抬頭看了看日頭。
“姜大爺,各位大叔,這會兒肚子該空了。”她從揹簍裡接連搬出幾個陶罐,“今日我小舅和我爺搭手,就在窯上給大夥做頓便飯。我們趕路過來,肚子也空著,索性叨擾一頓午飯,如何?”
“那感情好!”姜大爺眼睛一亮,“你那罐辣醬,我早饞了。”
花清淺把食材分遞出去,又取一小瓶蠔油遞給顧承業:“小舅,這道菜勞煩你掌勺。”
另舀一勺肉醬盛在小碗裡,遞到姜大爺面前。
“大爺嚐嚐。”
姜大爺拈一點送入口中,嚼了兩下,鼻尖一動:“什麼肉?這般醇厚!”
“晌午的菜便用它。”花清淺笑著應下,沒多解釋。
顧承業、花茂田拎著陶罐食材往窯外空地去了。姜大爺細細咂摸口中餘味,越咂越覺得不簡單。
“這醬用處多,炒雞蛋、拌麵條都使得。淺丫頭,你手裡好物不少。”他掐著指頭算,“再過一個多月便是年關,送禮、售賣都搶手。送到縣城老主顧手上,也體面。味道要是入了人心,往後你的貨怕是要搶破頭。”
他越想越覺得這買賣有做頭,目光一轉,壓低了聲:“你把他們幾個支出去,莫不是還有別的好東西?”
花清淺伸手掀開另一隻揹簍的粗布。
一籃飽滿水嫩的桃子,果香四溢。
“老天爺!”姜大爺驚得後退半步,“這仙桃——你從何處得來的?”
“我大舅走南闖北,託人從南邊邊境帶來的。”花清淺從容回話。這套說辭她昨日反覆斟酌過。之前跟周掌櫃、龍一閒談,得知大越朝南邊有一處四季如春之地,鮮果繁茂,只是路途遙遠,運到內地價錢極貴。
姜大爺盯著那籃鮮果,眼神越來越亮,忽地笑了:“你這丫頭,今日過來,原來是存心拿好物來換磚瓦木料的銀錢。”
花清淺彎眸一笑:“姜大爺慧眼。互惠互利,大爺得稀罕吃食,我這邊省下料銀,兩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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