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瓷》第十章 御前(2)

作者:時南初·13小時前

“父王,這三封信是當年沈懷瑾通敵案的鐵證,兒臣已將此案呈報大理寺備案。父王今日為何又提起此事?”

“朕問你,這三封信是不是你親筆所寫?”

太子的臉色刷地白了。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裡帶了幾分顫抖:“父王!兒臣冤枉!這三封信怎麼會是兒臣寫的?這是沈懷瑾親筆所書,當年滿朝文武都驗過,字跡一模一樣!這是有心人要陷害兒臣!”

“哪個有心人要害你?”皇帝的聲音越來越冷,“是三年前被這三封信害死的沈懷瑾?還是這三封信上字跡的破綻?沈懷瑾避先帝諱,寫‘懷’字不點右下一點。這習慣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可這三封信偏偏在落款處把那個點點上了。你告訴朕,一個避了一輩子先帝諱的人,怎麼會突然在通敵信裡忘了避?”

太子的身體僵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不出聲音。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流下來,滴在明黃色的地磚上。

皇帝繼續說:“這三封信墨跡太新,不像是三年前寫的。信紙也不對,和沈懷瑾常用紙不一樣。做舊的手段粗劣得很。當年滿朝文武傳閱時,怎麼就沒人看出來?”

“父王!這都是一面之詞!是誰在父王面前搬弄是非?是不是那個林家的女人?她一個修東西的工匠,懂什麼文墨鑑定?兒臣......”

“修東西的工匠?”皇帝忽然笑了,那個笑聲短而沉,像一塊石頭砸在地上,“哀家的越窯盞碎了二十年,多少老師傅看過都說修不了。她修好了。她今日在東宮檔案室找到這三封信,一眼就看出了破綻。你是想告訴朕,她比滿朝文武都厲害?還是想說她跟沈懷瑾串通好了來冤枉你?”

太子啞口無言。皇帝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猶豫,只剩下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失望。

“蕭珩,沈懷瑾案是你一手炮製的冤案。朕不追究你,對不起死去的人,對不起沈懷瑾那一身傲骨。朕會下旨重審此案,你回去東宮,從今日起禁足。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出東宮一步。等案子查清楚了,再議你的罪。”

太子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他猛地抬起頭來,眼裡全是驚恐和不甘。他的目光掃過太后,掃過蕭玦,最後落在林清晚身上。那目光像兩條毒蛇,恨不得把她活活絞死。

“父王!兒臣不服!這女人是宸王的人!她就是來害兒臣的!”

蕭玦上前一步,擋在了林清晚身前。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太子殿下,害你的從來不是別人,是那三封假信。你若不寫假信,沈懷瑾不會冤死,本王不會回京,你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太子死死咬著牙,眼眶赤紅。但他已經不敢再說什麼了。

皇帝揮了揮手,太監們上前將太子“請”了出去。殿內重新安靜下來。皇帝慢慢走回龍椅前坐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看向蕭玦,目光復雜而疲憊。

“老四,你這次回京,是衝著朕來的,還是衝著沈懷瑾的案子來的?”

蕭玦沉默了一瞬,然後說:“父皇在兒臣心裡,既是君,也是父。兒臣回京,是為國,為沈懷瑾,也為父皇。”

“你不恨朕?”皇帝的聲音忽然輕了。

“恨過。但那些事已經過去了。”

皇帝沒有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讓他們退下。林清晚跟著蕭玦走出慈寧宮時,天邊已經泛起了極淡的蟹青色。夜風把兩人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像兩面在黑暗中翻飛的旗。

“今晚的事,才剛開始。”蕭玦抬頭看了看天,聲音極低,“太子不會甘心。他一定還有後手。我們得在皇帝下旨重審之前,讓沈時硯把賈三的賬冊和元青花的證據全都遞上去,打太子一個措手不及。只有案子翻得徹底,太子的反撲才會失去著力點。”

“沈時硯那邊,王爺已經聯絡好了嗎?”

“他今晚就會把證據整理成案卷,明天一早由大理寺呈給皇帝。加上今晚這三封信的事,太子的證據鏈已經斷了。趙貴妃那裡,明天也會有人彈劾她私通外臣,參與偽造信件。趙家是太子最大的靠山,只要趙貴妃倒了,趙家就完了,太子就沒有翻身的可能。”

林清晚點點頭。她抬頭望向已經泛白的天際,雲層很厚,只有東邊有一線極淡的金光在雲隙間掙扎。天快亮了,而這座皇城裡最漫長的一夜還沒有完全過去。

“清晚。”蕭玦忽然叫她的名字,同時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他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力道很穩,像在黑暗中遞過來一束光。“沈懷瑾的案子能走到今天這一步,是你拿命換來的。本王知道。”

林清晚轉頭看他。夜風裡,他的臉在燈籠下忽明忽暗,眼中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溫和。她忽然想起自己修的那把壺,想起壺裡“山河永安”四個字。山河永安,從來不是靠一封信、一把壺就能守住的,而是靠很多很多人一點點修出來的。

她輕輕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王爺,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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