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瓷》第四十八章 風聲(1)

作者:時南初·5天前

第四十八章 風聲

遺詔的事,蕭玦只告訴了沈時硯一個人。

沈時硯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句:“臣知道了。”沒有驚訝,沒有追問,也沒有道賀。他比誰都清楚這份遺詔意味著什麼。皇帝把皇位傳給蕭玦,就是把蕭玦架在了火上烤。滿朝文武只知道宸王是皇帝的異母弟弟,是戰功赫赫的攝政王。可一旦那份遺詔公佈,他前朝遺孤的身份就會跟著被翻出來。到那時候,朝中那些原本支援他的人會不會動搖,那些原本中立的人會不會倒戈,誰也說不準。

“趙元朗那摺子的事,你怎麼看?”蕭玦問他。

“趙元朗不是一個人。”沈時硯說得很直,“他背後站著誰,王爺應該比我清楚。趙家倒了之後,趙元朗是趙氏旁支裡爬得最高的一個。他推靖王和蕭瑾,是替趙家留後路。靖王好拿捏,蕭瑾根基淺,不管哪個上去,趙元朗都能在新朝裡當他的太平官。”

“本王若讓你去查趙元朗,能查到什麼?”

“能查到他這幾年收了多少禮,賣了多少缺。可這些拿到朝堂上,治不了他的根本。他是禮部侍郎,做的是文官的活,和武將那邊沒有勾連。最多削他一個官,過兩年換個地方又起來了。”沈時硯頓了頓,“要治他,得治他推舉新君這件事本身。推舉新君不是罪,但在皇帝還沒駕崩的時候就急著推,這就是罪。可這罪說大很大,說小很小,看誰來說,怎麼說。”

蕭玦點了點頭。他明白沈時硯的意思。趙元朗是個油滑的人,不會留下太明顯的把柄。要動他,就得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林清晚在鋪子裡也遇到了事。

那天下午,小禾出去買線繩,鋪子裡只她一個人。她正坐在修復臺前給一隻裂了口的瓷瓶做最後的打磨,門外忽然有人敲門。進來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穿得講究,頭上插著金釵,身後跟著一個丫鬟。她進門後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目光在架子上那些修復好的瓷器上停了停,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你就是與君瓷的掌櫃?”婦人問。

“是。您有什麼需要修的?”

“我是禮部趙侍郎府上的。”婦人自報了家門,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言自明的優越感,“我們夫人聽說城西新開了一家修復坊,專修些破銅爛鐵。夫人讓我來看看,是不是真有那麼回事。”

林清晚放下手裡的竹刀,看了她一眼。禮部趙侍郎府上,那就是趙元朗家。趙元朗的夫人派人來她鋪子裡,說是“看看”,實際上是來摸底的。她笑了笑,說:“鋪子裡確實修些舊東西。夫人若有器物要修,拿來看就是。若沒有,隨便看看也好。”

那婦人被她不冷不熱的態度噎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她在架子上隨手拿起一隻金繕茶盞,翻來覆去看了看,嘴裡說:“這裂都補了,還留著金痕,多難看。”林清晚走過去,從她手裡把茶盞拿回來,放回架上。

“金繕不遮裂痕,是讓裂痕變成器物的一部分。”她平靜地說,“就像人身上的疤,遮不住就不遮了,留著當個記號也好。”

婦人被她堵得無話可說,訕訕地站了一會兒,又問了句“你這鋪子誰給你撐腰”,林清晚沒答,只低頭繼續打磨手裡的瓷瓶。那婦人討了個沒趣,帶著丫鬟走了。林清晚聽著她的腳步聲出了巷子,才放下竹刀,輕輕舒了一口氣。

趙家的人來探虛實,說明趙元朗已經注意到了她。也許是因為她是攝政王妃,也許是因為與君瓷的名聲傳到了他耳朵裡。不管哪一種,都不是好兆頭。

傍晚蕭玦來接她時,她把這件事說了。蕭玦聽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問了一句:“她碰你沒?”

“沒有。就是嘴上不客氣。”

“趙元朗的夫人,前年過節進宮請安時,和太后跟前一個掌事宮女有過往來。”蕭玦說,語氣平淡,“那個宮女後來被派去守皇陵了。本王讓人查過,趙元朗和宮裡某些人,一直有不清不楚的聯絡。今天她派人來你鋪子裡,可能是想看看你和宮裡還有什麼往來。”

林清晚想了想,說:“那以後鋪子裡的事,妾身讓周嬤嬤多留心。她老人家在王府待了二十年,看人準。”

蕭玦點頭。他把她的手拉過來,看了看她指尖有沒有新繭。最近她做活少了,手指比從前圓潤了些,指腹的繭也軟了。他鬆開手,說:“回家吧,今晚讓廚房燉湯。”

兩人沿著長街慢慢走。暮色裡,街邊的鋪子一家一家亮了燈,賣燒餅的、賣滷味的、賣雜貨的,煙火氣從屋簷底下冒出來,混成一片暖融融的味道。路過那家賣棗泥酥的茶食鋪子時,蕭玦停下腳步買了一包。林清晚接過來,開啟紙包拿了一塊咬了一口。棗泥的甜和酥皮的香在嘴裡化開來,她眯了眯眼。

“好吃?”蕭玦問。

“好吃。”

“比宮裡的御廚做的呢?”

“御廚做的太精緻,不捨得大口吃。這個好,一口一塊,不用端著。”林清晚說完,忽然想起什麼,看著他說,“王爺以後要是真坐了那個位置,妾身還能這樣站在街邊吃棗泥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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