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瓷》第五十四章 暗線(1)

作者:時南初·21天前

第五十四章 暗線

趙北川查了三天,把靖王府後宅那個綠襖丫鬟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那丫鬟叫翠屏,今年二十四歲,是靖王妃孃家的家生奴。她娘從前是靖王妃的陪嫁丫鬟,老了之後還在靖王府針線房當差,是個不大不小的管事娘子。翠屏從小在針線房裡長大,針線活極好,靖王妃屋裡的繡活大多出自她的手。表面上看,不過是個得用的丫鬟。可趙北川順著翠屏的娘往下查,查出了一條有意思的線。

翠屏的娘當年進靖王府做陪嫁之前,曾在宮裡當過幾年宮女。她當宮女的那個年頭,正好是前朝末帝在位的最後幾年。宮變之後,大批宮人被遣散出宮,靖王妃的孃家趁亂撈了幾個人出來,充入自家奴僕。翠屏的娘就是其中之一。這件事知道的人極少,靖王妃的孃家早就敗落了,當年的老人死的死、散的散,剩下幾個也都閉口不提舊事。趙北川是查了內務府的老檔,又找了一個在靖王府當差二十年的老園丁問話,才把這層關係理清楚。那老園丁耳背得厲害,趙北川蹲在他菜園子邊上喊了半個時辰,才從他含含糊糊的話裡摳出了這幾句。

林清晚聽完這些,心裡那根蛛絲終於連到了實處。翠屏的娘從前朝宮裡出來,會宮廷匠人的纏金線手法,又把這種手法傳給了女兒。那翠屏腕上那顆珠子,就是她娘教她做的。可一個靖王府的丫鬟,為什麼會隨身帶著這種前朝宮廷的物件?她是偶然學的手藝,還是有意為之?

“還有一件事。”趙北川壓低聲音說,“翠屏每隔幾天就會去城東一間香燭鋪子。那間鋪子是靖王妃孃家那邊一個老僕開的。她每次去,都待小半個時辰。咱們的人跟了兩回,發現她出來的時候,袖子裡會多些東西。不是香燭,像是紙卷一類。”

香燭鋪子。林清晚想了想,忽然問:“那間鋪子是不是在大慈恩寺後街?”

趙北川愣了一下:“王妃怎麼知道?”

大慈恩寺後街的香燭鋪子,是慶王從前用來跟胡敬傳信的地方。慶王倒了之後,那間鋪子還在開著。當時沈時硯查慶王案時曾經提過一嘴,說鋪子老闆娘姓劉,是慶王奶孃的女兒。慶王倒了,鋪子沒倒。林清晚當時沒在意,以為不過是慶王留下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尾巴。可如今翠屏也去那間鋪子,而且出來時袖子裡多些紙卷。這就不簡單了。

“慶王的奶孃姓劉,靖王的正妃也姓劉。”林清晚慢慢地說,“趙隊長,你去查一查,慶王的奶孃和靖王妃的孃家是不是有什麼親緣關係。”

趙北川領命去了。林清晚坐在修復室裡,把那條線又理了一遍。靖王的王妃和慶王的奶孃同姓劉,如果這兩家真有親,那慶王和靖王之間就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慶王謀反的時候,靖王說自己不知情。可如果靖王透過劉家的關係,一直在暗中與慶王互通訊息呢?慶王倒了,靖王可以把自己摘乾淨。可慶王留下的那條暗線,大慈恩寺後街的香燭鋪子,靖王未必捨得丟掉。那間鋪子位置極好,靠著寺廟,人來人往不引人注目,最合適做傳遞訊息的中轉。而她查了這麼久,竟然一直沒往這條線上想。是她疏忽了,還是對方藏得太深?她傾向於後者。靖王在宗人府蟄伏了二十年,這份耐性比慶王可怕得多。

她正想著,小禾從宮裡回來了。這丫頭這些天在慈寧宮幫忙,跟著桂嬤嬤學了不少規矩,人也沉穩了些。她給林清晚帶了太后賞的一匣子阿膠,又說了一件事。說今日桂嬤嬤訓了一個新來的小宮女,那小宮女偷拿了慈寧宮針線房裡的一卷金線,被桂嬤嬤逮了個正著。小宮女哭得滿臉是淚,說自己是替人拿的,那人給了她一塊碎銀子。

“替誰拿的?”林清晚問。

“她不肯說。只說是外頭的人,穿綠衣裳的。”小禾說。

林清晚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穿綠衣裳的人,靖王府後宅那個翠屏穿的就是綠襖。她讓翠屏盯上了,翠屏也在透過宮裡的關係弄金線。金線在宮裡是管制物品,不是尋常繡娘能隨便拿到的。翠屏從宮裡弄金線,再用那種前朝宮廷的纏法做東西。她在做什麼東西?那些東西又去了哪裡?

林清晚走到修復臺前,拿起紙筆,把這條線畫了出來。翠屏的娘從前朝宮裡出來,會宮廷纏線手法。翠屏從宮裡偷金線,用同樣的手法做物件。物件透過大慈恩寺後街的香燭鋪子轉出去。那間鋪子是慶王留下的暗線,而靖王妃和慶王的奶孃同姓。這條線的盡頭,指向哪裡?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蕭玦的身世,皇帝生前知道,太后知道,賀師傅知道,她和沈時硯知道。可還有一個人可能也知道,而且一直在暗中等著利用這件事。靖王。靖王是宗室,在宗人府掛了二十年的職,對宗室裡所有人的底細都瞭如指掌。如果靖王早就知道蕭玦是前朝遺孤,那麼他推舉新君這件事,就有了另一層意味。他不是在爭位,他是在逼蕭玦暴露身份。只要蕭玦的出身被揭出來,朝中就會大亂,蕭玦就算坐上了皇位也坐不穩。靖王要的不是皇位,他要的是把蕭玦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自己再以宗室長輩的身份出來收拾殘局。

她把筆放下,把那頁紙摺好收進袖中。窗外的天已經暗了,院子裡的燈還沒點。她站在窗前,看著暮色裡模糊的老槐樹影子,心裡慢慢浮起一個念頭。靖王的局,比慶王鋪得更大。慶王是明著造反,靖王是暗中攪局。可不管是明是暗,他們要的東西都差不多,把這把剛修好的壺,再摔碎一次。

她不會讓他們得逞。這把壺她已經修過一次,知道裂痕在哪裡、金線該補在何處。如果靖王想再摔一次,她就再修一次。反正她這一輩子,修過的東西多了。碎了的,碎了又碎的,只要胎骨還在,就沒有修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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