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在行動》第2章 陰謀(1)

作者:春夏拂曉·14天前

那不勒斯的海岸線在夏日午後的陽光下,像一條被揉皺的藍色綢緞。海風裹挾著鹹腥的水汽,掠過沿岸那些零落散佈的白色別墅。其中一棟掩映在濃密松林後的三層小樓,看起來與周圍那些度假屋並無二致——米黃色的外牆有些剝落,鐵藝陽臺鏽跡斑斑,院子裡雜草叢生。然而,若有懂行的人細看,會發現這棟房子的窗戶玻璃是特製的防彈材質,院門兩側的石柱後藏著紅外攝像頭,而那條看似隨意通往主入口的碎石小徑,實則佈滿了壓力感應裝置。

別墅二樓的房間裡,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雪茄的焦香。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門口。他穿著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裡面是同色系的馬甲,白襯衫領口一絲不苟地繫著一條深藍色絲綢領帶。他的黑髮用髮蠟梳得整整齊齊,沒有一根碎髮垂落,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他的五官英俊得近乎冷酷,高挺的鼻樑像刀削一樣,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下頜線鋒利得能割破紙張。這個男人,就是彥上智之,日本情報廳對外秘密行動處的少校,一個以冷血、精密和毫無破綻著稱的特工。在內部檔案裡,他的代號是“冰原”,而同行私下叫他“智慧冰塊”——因為他從不動怒,也從不失手。

他手裡的衛星電話響了,那是一臺經過多重加密、能繞過民用訊號塔的軍用級通訊器。他並沒有立刻接,而是先透過玻璃,看了一眼院子裡那個正在給監控探頭擦拭灰塵的手下,確認一切正常後,才緩緩轉身,走到那張鋪著綠色絨布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按下了接聽鍵。

“Hika Toyuki(彥上智之)。”他的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老鼠掉進陷阱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加藤良鶴沙啞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是的,彥上先生。目標已經在羅馬降落,我們正在按照您的部署進行合圍。奇怪的是……他沒有帶那個標誌性的小手提包。”

彥上智之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那個小手提包裡裝著江戰的偽裝工具和應急裝備,那是他賴以生存的“第二層皮膚”。沒有它,意味著要麼江戰極度自信,要麼……這是一個陷阱。

“他的護照上用的什麼名字?”彥上智之追問,眼神銳利地盯著桌角擺放的一張江戰的檔案照——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桀驁,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

“這會讓您驚訝,先生。”加藤良鶴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困惑,“他用了真名——江戰。沒有任何偽裝。”

彥上智之的眉梢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真名?在羅馬?那個江戰,那個導致他三位直屬上司——正彥少將、以及黑手黨那邊與他有聯絡的唐?邁克爾、唐?卡米洛先後殞命的江戰,竟然敢在羅馬用真名?這已經不是自信,而是赤裸裸的挑釁和蔑視。

“有意思。”彥上智之的嘴角終於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捕食者看到獵物自投羅網時的興奮,“看來這位‘終結者’,還是這麼喜歡戲劇性。加藤,立刻啟動一號計劃。趁他的腎上腺素還在飆升,熱情還沒冷卻,我們要在他還沒來得及佈置之前,給他來個迎頭痛擊。”

“明白,先生。”加藤良鶴在那頭應道。

彥上智之結束通話電話,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椅裡。他閉上眼睛,腦海中像計算機一樣飛速推演著江戰可能採取的行動。幾秒鐘後,他睜開眼,那雙深褐色的瞳孔裡沒有任何溫度。他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那裡,明夏被粗麻繩綁在一張沉重的橡木椅子上,椅子腿被螺絲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明夏看起來有些憔悴,長途飛行和藥物的作用讓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像兩顆浸在冷水裡的黑曜石。她看著彥上智之走過來,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嘲諷的平靜。

彥上智之停在她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慢條斯理地點燃了一支菸。菸草的煙霧繚繞上升,模糊了他冷硬的面部線條。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菸圈,煙霧正好飄向明夏的臉。明夏皺了皺眉,偏頭躲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看起來更像一隻被困住卻依然倔強的貓。

“你的朋友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彥上智之的聲音很輕,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正如我們所料,中國情報局的上尉。他甚至沒有哪怕一分鐘的猶豫。這份‘深情’,倒是可嘉。”

明夏輕蔑地撅起嘴唇,那動作讓她看起來有種野性的美:“以前很多人也這麼試過——想用我來要挾江戰。我有一長串失敗者的名單,正彥的名字排在前面。我很樂意把你的名字加進去,作為名單上最後一個失敗者。”

彥上智之並沒有生氣,甚至連眼神都沒有波動一下。他只是又吸了一口煙,然後輕輕彈了彈菸灰,菸灰準確無誤地落進腳邊的玻璃菸灰缸裡。

“以前的同志們,都比較急躁,小姑娘。”他平靜地說,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刮過明夏的臉,“尤其是正彥。憤怒和急於求成,會讓他們的判斷出現盲區,這讓你那位同事有機會迷惑他們,並最終擊敗他們。至於我……”他頓了頓,第一次露出了一絲近乎自豪的表情,“他們在我們情報廳內部,叫我‘智慧冰塊’。這意味著,我不會讓情緒干擾我的計算。”

“我同意他們叫你‘冰塊’。”明夏諷刺地笑了,牽動了嘴角的傷口,疼得她嘶了一聲,“至於‘智慧’……我深表懷疑。用綁架一個女人來對付江戰,這聽起來更像是三流黑幫的伎倆,而不是一個‘智慧’情報官員的手筆。”

彥上智之終於笑了,那笑容很淺,像水面上的漣漪,轉瞬即逝。“你很有幽默感,小姑娘。”他俯下身,那張英俊卻冰冷的臉湊近明夏,近到明夏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像是雪松和冷金屬混合的氣味,“遺憾的是,當我今晚殺掉你的同事江戰時,你的快樂就會像泡沫一樣粉碎。”

明夏毫不畏懼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你太弱了,而江戰……他太強大了,強大到不會被你這種躲在暗處綁架女人的失敗者打敗。”

彥上智之直起身,不以為意地整了整袖口,那裡露出一塊價值不菲的鉑金腕錶。“我們拭目以待,小姑娘。”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殘酷的意味,“明天,一切都會真相大白。至於你問我為什麼沒殺你……”他轉過身,背對著明夏,看著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聲音變得幽深起來,“因為我正在把你變成我的第三道攻擊線,小姑娘。我向我的局長承諾過,要徹底除掉江戰。這需要絕對的謹慎。我假設,僅僅是假設,目標可能在第一次攻擊中倖存下來……為了極端的謹慎,我甚至假設他也能在第二次攻擊中倖存下來。所以,把你活著留作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攻擊,是非常有用的備用方案。”

他轉過身,掐滅了菸頭,動作乾脆利落。“重要的是,”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每個字都像冰碴一樣砸在地上,“在徹底結束江戰之前,我不會離開義大利。

與此同時,羅馬,菲烏米奇諾機場。

當江戰的黑色皮鞋踩在羅馬機場光潔如鏡的地面上時,他立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意式濃縮咖啡的焦香、廉價香水和旅客汗液混合的味道。廣播裡用義大利語、英語和中文播報著航班資訊,嘈雜的人聲像潮水一樣湧動。

江戰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藍色夾克,裡面是灰色T恤,牛仔褲洗得有些發白,腳上是一雙磨損的徒步鞋。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揹包客,毫不起眼。但他知道,這身行頭下面,是一具經過千錘百煉的殺戮機器。

他犯了一個錯誤,他來到一個陌生的國家,卻沒有帶槍,沒有帶那個裝滿偽裝道具的黑色手提包,口袋裡只有少量的義大利里拉現金和一本寫著真名的護照。這本護照就像一個閃亮的靶子,在暗處的狙擊手眼裡,比探照燈還要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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