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沒有退路。明夏在羅馬失蹤，每一分鐘都可能意味著生與死的差別。
他走出到達大廳，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隨手攔下了一輛白色的計程車。
“Hotel de Russie, per favore.（請去德魯斯酒店。）”他用流利而純正的義大利語對司機說道，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長途旅行後的沙啞。
司機是個典型的羅馬人，留著小鬍子，一邊開車一邊喋喋不休地抱怨著交通和油價。江戰靠在副駕駛的椅背上，閉著眼睛，看似在休息，實際上全身的感官都打開了。他的耳朵捕捉著引擎的轟鳴、旁邊車道的喇叭聲、後視鏡裡不斷變化的影像。
計程車匯入車流，駛上通往市中心的機場高速。江戰假裝打了個哈欠，在這個自然的動作掩護下，他的眼皮微微抬起，目光精準地掃過後視鏡。
鏡子裡，一輛紅色的阿爾法?羅密歐Giulia正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那輛車線條流暢，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紅豹。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但江戰能感覺到那道從車裡射出來的、如同實質般的目光。
一抹諷刺的微笑，像毒蛇一樣，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江戰的唇角。
“果然來了。”他在心裡冷笑。像他這樣的專業人士，怎麼可能被這種業餘的跟蹤手段糊弄？那輛紅色的車，和明夏失蹤時監控裡拍到的車型，一模一樣。
車子很快到了酒店。江戰付了車費，下了車。他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步伐平穩地走向酒店旋轉門，彷彿身後什麼都沒有。但他眼角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那輛紅色阿爾法?羅密歐。
那輛車並沒有停在路邊，而是緩緩駛過酒店門口，然後在不遠處的人行道旁停了下來。車窗降下一半，裡面的人正死死地盯著他。
江戰走進酒店大堂，奢華的吊燈和水晶裝飾讓他微微不適。他徑直走到前臺，用義大利語辦理了入住，拿了一把寫著“107”的黃銅鑰匙。整個過程，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沒有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獵人已經就位。
那輛紅色阿爾法?羅密歐里，三個男人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店裡。
開車的司機是個大塊頭，名叫中島勇野，他有一張被烈日曬得黝黑的臉，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煩躁地拍著方向盤，用沙啞的嗓音對副駕駛的人說道：“在他走上酒店臺階的時候，從背後開槍打死他不是很容易嗎？乾淨利落，省得麻煩。”
坐在他旁邊的，是這次行動的現場指揮官加藤良鶴。加藤良鶴比中島勇野瘦削一些，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像個文質彬彬的銀行職員，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透著一股蛇一樣的陰冷。他冷冷地瞥了中島勇野一眼，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然後像殺人犯一樣被義大利警察追捕？不，中島勇野。我們在情報部門工作，我們的手段應該更先進更隱蔽。”
後座一直沒說話的齋藤健川，這時候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些遲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我認為中島君說得對，那個中國人……他剛才跟司機說純正的羅馬口音。他好像知道我們在跟蹤他。”
加藤良鶴皺了皺眉，推了推眼鏡：“這並不讓我驚訝，齋藤君。讓我擔心的是，他在義大利用義大利語跟我們說話……這意味著他知道我們是誰。彥上智之先生說過，江戰是個極度危險的對手，他精通多國語言，而且觀察力驚人。”
中島勇野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滿臉的不屑：“有什麼區別嗎，加藤良鶴？他再厲害，也不過是一個人。我們三個，還有彥上先生制定的計劃，還怕他不成？”
加藤良鶴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酒店的大門。他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像是在覆盤彥上智之交代的計劃。“彥上先生制定了兩個方案。第一，江戰一開始會以為策劃者是與他有舊仇的黑手黨——這會讓我們出其不意。畢竟，他殺死了唐?邁克爾、唐?卡米洛，還把唐?裡卡多送進了美國監獄。黑手黨要他的命，合情合理。”
“第二個方案是什麼？”齋藤健川忍不住問道。
加藤良鶴聳了聳肩，目光依然鎖定酒店大門：“他把它留給自己，拒絕透露，齋藤君，我們只管執行命令就行。”
中島勇野發動了車子，故意在酒店門口繞了一圈，然後駛離。“看來這個中國人完全不瞭解羅馬郊區。剛才他指的路，是通往一個荒蕪的廢棄工業區。那裡簡直是完美的狩獵場，我們可以用手榴彈炸死他，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加藤良鶴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我擔心這只是一個陷阱，中島君。我們研究過這個人使用的許多手段，他最喜歡的就是把獵人變成獵物。我們不能輕舉妄動。”
“陷阱？”中島勇野諷刺地咕噥著，車子轉入了一條偏僻的岔路，“他現在手無寸鐵，連個包都沒帶，能有什麼陷阱？你看，前面就是那個廢棄工廠區了，他的車正無助地停著……在你們的槍口上裝上消音器，夥計們——這個中國魔鬼完蛋了。”
紅色阿爾法?羅密歐加速衝了過去，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三個訓練有素的特工，端著裝了消音器的伯萊塔手槍，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撲向了那輛看似孤立無援的綠色菲亞特。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酒店大堂的監控死角里，江戰正看著螢幕上傳輸過來的、由蔡程宇遠端控制的微型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笑意。
“來吧，混蛋。”他低聲自語，手指輕輕敲了敲窗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