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輛綠色的菲亞特像一隻死去的甲蟲,靜靜地趴在廢棄工廠區的斷壁殘垣之間。周圍是成片的荒草和生鏽的廢棄機器,遠處是幾棟被塗鴉覆蓋的爛尾樓,窗戶黑洞洞的,像無數只窺探的眼睛。空氣裡瀰漫著鐵鏽、機油和某種動物腐屍混合的刺鼻氣味。這裡是羅馬的傷疤,是城市遺忘的角落,也是殺戮的理想場所。
加藤良鶴、中島勇野和齋藤健川呈戰術隊形散開,貼著牆根,悄無聲息地逼近那輛車。他們的腳步輕盈得像貓,只有槍械保險栓開啟的細微“咔噠”聲,在死寂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清晰。陽光從破碎的屋頂縫隙裡斜射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而扭曲的影子。
當他們距離那輛車只有不到十米的時候,加藤良鶴抬手示意停止前進。他眯起眼睛,透過汽車的側窗,看向駕駛座。
駕駛座上空空如也。
加藤良鶴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纏住了他的心臟。他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中島勇野打了個手勢:“車裡沒人,夥計們……駕駛座上沒人。”
中島勇野皺起眉頭,他那張被曬黑的臉上露出一絲嘲諷和不解。他打量著周圍那些搖搖欲墜的空置建築,牆體上佈滿了裂縫,有些地方甚至已經坍塌。“他不可能在我們到達之前那短短幾秒鐘內進入那些建築中的任何一棟……那需要像猴子一樣的敏捷。他在騙我們,肯定藏在駕駛座下面。朝車開槍,夥計們,逼他出來!”
三名男子不再猶豫,同時扣動了扳機。
“噗、噗、噗——”
安裝了消音器的手槍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人在遠處拍打厚棉被。子彈像雨點一樣傾瀉在綠色菲亞特的車身上,打碎了車窗玻璃,擊穿了薄薄的鐵皮車門。車內的座椅被撕開,填充物像雪花一樣飛出來。油箱被打漏了,一股濃烈的汽油味迅速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加藤良鶴抬起手,示意停止射擊。“停火!別把車打著了,萬一爆炸,會引來警察。我們要先確認他已經死了。”
就在這時,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爬上了加藤良鶴的脊樑。那不是聲音,而是一種氣息,一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的死亡氣息。
他僵住了,血液彷彿在一瞬間凝固。他感覺到一隻手,一隻平靜而穩定的手,輕輕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緊接著,一個帶著戲謔和嘲諷的聲音,貼著他的耳廓響了起來,聲音不大,卻像驚雷一樣炸響在他的腦海裡:
“讓它燒吧,朋友——我在這兒呢!!”
加藤良鶴渾身的汗毛在這一瞬間全部豎了起來。他猛地轉身,幾乎在同一時間,中島勇野和齋藤健川也驚恐地轉過身,手中的槍口瞬間對準了聲音的來源。
他們看到的,是江戰。
他就站在那裡,距離他們不到一米,臉上掛著那抹他們已經在無數份檔案照片上熟悉的、令人憎惡的諷刺微笑。他穿著那件深藍色夾克,雙手插在兜裡,姿態放鬆得彷彿不是在死神的包圍圈裡,而是在自家後院散步。
“這不可能……”中島勇野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
下一秒,江戰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超出了人類視覺捕捉的極限,像一道藍色的閃電。
插在兜裡的手瞬間抽出,不是槍,而是拳頭。他的左拳像出膛的炮彈,精準地砸在剛剛抬起槍口的齋藤健川的手腕上。一聲清脆的骨裂聲,齋藤健川慘叫一聲,手槍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掉進了旁邊的草叢裡。
幾乎在同一時間,江戰的身體像泥鰍一樣滑步側移,躲過了中島勇野本能射出的一發子彈。子彈擦著他的夾克袖口飛過,打在身後的水泥牆上,濺起一蓬火星。江戰的右拳緊隨而至,像一把鐵錘,重重地砸在中島勇野那張黝黑的臉上。中島勇野的鼻樑骨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鮮血瞬間噴湧而出,染紅了他的下巴和衣領。他痛吼一聲,視線瞬間模糊。
加藤良鶴畢竟是受過嚴格訓練的特工,震驚只持續了半秒。他強忍著恐懼,猛地抬槍,對準江戰的胸口扣動了扳機。
但江戰的反應速度根本不是人類能企及的。在加藤良鶴扣動扳機的剎那,他已經預判了子彈的軌跡。他像一隻靈巧的雨燕,向左側方一個極限的閃避,子彈擦著他的肋骨飛過,甚至能感覺到那灼熱的氣流。緊接著,他借勢一個迴旋踢,右腳帶著風聲,重重地踹在加藤良鶴的手腕上。
“砰!”加藤良鶴的手槍也飛了出去,掉在幾米外的地上。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只用了不到五秒鐘。
齋藤健川捂著骨折的手腕,痛苦地彎下腰;中島勇野捂著血肉模糊的鼻子,眼淚鼻涕一起流;加藤良鶴臉色蒼白,雙手空空,驚恐地看著江戰。
江戰站在原地,緩緩從夾克口袋裡掏出了一把緊湊型格洛克手槍,槍口穩穩地指向他們三個。他的臉上再也沒有了那抹諷刺的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殺意。那眼神,像西伯利亞的凍土,能讓人的靈魂瞬間凍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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