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就等於承認她這一生,從一開始就是個笑話,是別人功勞簿上無足輕重的一筆。這份屈辱,比殺了她還難受。
顧廷簫,逢春......她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底的恨意,如同藤蔓,越纏越緊。
清暉苑裡,倒是難得的平靜。
顧廷簫被皇帝勒令在家休養,每日里最大的樂趣,就是變著法地陪兩個孩子玩。
今天教珏兒射箭,明天帶安安騎馬,把諾大的侯府鬧得雞飛狗跳。
逢春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裡追逐打鬧的父子三人,臉上帶著笑,心裡卻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夫人,宮裡傳來訊息,皇后娘娘被陛下禁足了,說是讓她抄經養性,短時間內,應該不會再有動作了。”碧雲輕聲稟報。
“禁足?”逢春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這不是懲罰,這是在給她時間,讓她積蓄更多的怨氣。”
碧蓮在一旁不解地問:“那......那到底該怎麼辦呀?總不能咱們也去跟她認個錯吧?”
“認錯?”逢春笑了,“我們何錯之有?被人平白無故地記恨了二十年,還要去認錯?天底下沒這個道理。”
“那咱們就這麼等著?”
“當然不是。”逢春放下水杯,目光落在不遠處被顧廷簫舉過頭頂、笑得咯咯響的安安身上。
“上一輩的恩怨,憑什麼要讓我們的孩子來承擔?”她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不容置喙的堅定。“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顧廷簫抱著孩子走過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怎麼算了?我已經讓魏徵去查了,查當年江南謝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逢春有些意外地看他,“你......”
“你以為我真的什麼都不做?”顧廷簫把安安放到地上,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你說的對,心病得心藥醫。我倒要看看,她那個心結,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逢春看著他,心裡一暖,“查到了又如何?人都過去二十年了,還能怎麼樣?”
“總得試試。”顧廷簫的眼神深了些,“我不能讓你和孩子,一直活在別人的陰影裡。”
他以為,他打了勝仗回來,就能給她和孩子一片安寧的天。
可他現在才明白,朝堂上的刀光劍影,遠比戰場上的真刀真槍,更傷人,也更難防。
“顧廷簫。”
“嗯?”
“這日子,過得真累。”逢春靠在他肩上,輕輕嘆了口氣。
“累就別想了。”他把她往懷裡帶了帶,“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逢春沒說話,只是看著院子裡,珏兒正有模有樣地拉開一張小弓,安安則在旁邊給她加油助威,拍著胖乎乎的小手。
她想,她不能永遠躲在他身後。
有些事,必須由她來做。
那個死結,既然皇后自己不肯解,那她就親手把它剪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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