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她不信自己放在心尖上唸了二十年的人,會是話本里那個庸俗不堪的商賈。
可派出去的人,帶回來的訊息,卻比話本里的故事,還要讓她心寒。
當她親眼看到那份記錄著謝郎君家有十七房妾室的密報時,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妻妾成群......第十八房......藏嬌園......”她一遍遍地念著這幾個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初時還很輕,後來卻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二十年......我的二十年啊......”
“原來,全都是個笑話......”
她笑得彎下了腰,笑得喘不過氣,彷彿要將這二十年積壓在心裡的所有委屈、不甘和怨恨,都一次性笑出來。
容嬤嬤跪在地上,看著狀若瘋癲的皇后,嚇得一句話也不敢說。
笑了許久,皇后才慢慢停了下來。
她擦乾眼淚,緩緩站起身,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那個容顏依舊美麗,眼神卻已枯槁的婦人。
“容嬤嬤。”
“老奴在。”
“去請定遠侯夫人入宮,就說,本宮想跟她聊聊。”
再一次踏入坤寧宮,逢春的心境,已與上次截然不同。
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容嬤嬤一人。
她沒有坐在高高的鳳位上,而是坐在了逢春的對面,親手為她倒了一杯茶。
“本宮輸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帶著一種大夢初醒後的疲憊。
“娘娘,這不是一場戰爭,臣婦也從沒想過與您爭輸贏。”逢春平靜地看著她。
“你不用安慰我。”皇后自嘲地笑了笑,“本宮恨了二十年,怨了二十年,到頭來,不過是恨自己當年有眼無珠,怨自己把一場少不更事的風月,錯當成了一輩子的執念。”
她端起茶杯,卻沒喝,只是看著嫋嫋升起的水汽,眼神飄忽。
“其實,本宮早就該想明白的。一個男人,若真將你放在心上,又怎會讓你孤零零地等上二十年,連一封信都沒有?”
“本宮只是......不甘心罷了。”
她抬起眼,看向逢春,眼神複雜。
“本宮嫉妒你。嫉妒你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嫉妒顧廷簫能為你對抗全世界。”
“這些,都是本宮一輩子也得不到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身,對著逢春,鄭重地福了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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