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遠的話從利益出發，講的是人性貪婪，邏輯簡單明瞭而沒有破綻。
因此，沈硯數十年讀書形成的信念，被徹底推翻了。
他不是書齋中的白書生，他見識過人心的險惡，也能從容有度且手段狠辣的處置貪腐官吏。
沈硯認為官場的貪腐，根源皆是人心不古、私慾氾濫。
如今聽了常遠講述的資本道理，他領悟到了聖人之言的深意。
聖人的話當然是對的，人心逐利，所以大明的亂象根源還是人性。
但在實際層面上，問題的根源卻不是單個的人心，而是無數的人心私慾混合凝聚成的滔滔洪流。
萬事萬物都有陰陽，人道洪流本身也有陰陽之分，人心私慾的洪流正是其陰暗面。
沈硯喃喃道：“原來如此，人心本私，故而世道有濁。”
“常遠老弟，你說該怎麼做才能一勞永逸的……”
“打住！”常遠直接打斷了沈硯的話：“沈兄啊，你怎能有如此懦弱之心？”
沈硯愣住了：“懦弱？”
常遠的目光銳利，盯著沈硯點頭道：“對，就是懦弱！”
“沈兄執著於一勞永逸，便是最大的懦弱。”
“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態度，而是逃避責任的懦弱！”
“世間萬物生生不息，亙古流變，從來都沒有一成不變的世道，自然也沒有能適配萬世的法度。”
“任何成功的政令和制度，也只是能匹配當時之局勢，解決最緊迫的問題，安撫一時之人心，卻絕沒有能固守一世的。”
“至於流傳百年乃至千年不朽，更是不可能，純屬無稽之談。”
常遠語氣沉穩地接著說道：“古往今來，多少雄才大略的帝王將相，畢生所求便是鑄就萬世永恆的王朝、綿延不絕的世家基業。”
“從一統六合，欲傳萬世的祖龍秦始皇，到我朝布衣起家，驅逐韃虜，恢復中華，定立祖制的洪武大帝，哪一位不是天縱英才？”
“可到頭來，又有誰的國策能傳續百年而不變呢？”
“總有人說，始皇死而驪山崩，或許他自己也這麼覺得，才會煉丹服藥以追求長生不死。”
“始皇如此，漢武亦如此，唐宗也不例外，但他們都死了。”
“可如今我大明王朝有幸，世祖嘉靖皇帝修道有成，返老還童，壽及三百，依然貌如少年，思維敏捷，才華無雙，堪稱人間仙帝。”
“在這位滿足所有雄主夢想的世祖皇帝手中，誕生了綿延兩百年的大明中興盛世，四海昇平、萬國來朝，鼎盛壯闊之盛景，至今仍讓人心生嚮往。”
“可自從世祖皇帝飛昇而去，不過三十年的時間，那般光耀千古的治世就淪落到如今的模樣。”
“盛世頹勢已然盡顯，種種弊病叢生，積重難返。”
不用常遠說話，沈硯就接過話頭，細數當世的亂象道：“朝堂之上，貪官汙吏橫行，腐敗滲透朝野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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