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套房子他知道。外公外婆去世後留給蕭若翎的,一直由葉靜涵代管。他以為那房子早就租出去了,或者空著,畢竟葉靜涵再婚後有了新家庭,怎麼可能還管那套老房子?他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那裡成了妹妹的落腳處。
“水電記錄都在正常使用。”言司闕繼續說,“我讓人去物業問過,4棟402,住著兩個女孩。年紀差不多,都是十七八。”
“付雪鳶,她們住在一起。”
蕭敬廷腦子裡立刻冒出那個名字。資料裡的照片浮現在眼前——兩個女孩站在舊小區樓下,付雪鳶攬著她的肩膀,她微微彎著嘴角,那是她難得的笑容。
言司闕點頭,“從楊市搬來的,搬進來大概一個多月,正好是暑假剛開始的時候。”
蕭敬廷盯著螢幕上那個紅點,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十三年了,他託人送錢,託人送東西,託人打聽訊息,得到的永遠是“過得還行”“挺好的”“別擔心”。他信了,他真的信了。他以為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好好長大,以為那些錢能讓她吃飽穿暖,以為她至少平安。
可是她七歲就被趕出唐家。十四歲沒了養父。十六歲沒了養母。然後她一個人,帶著另一個同樣無依無靠的女孩,搬到了京市,住進了外公外婆留下的老房子,在酒吧唱歌養活自己。
他看著“4棟402”那幾個字,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激動,酸澀,心疼,愧疚,還有一點幾乎不敢觸碰的期待。蕭家在城西的別墅區,離華陽也就二十公里,可他們之間隔的又何止是這二十公里。
莊書沛看著他,忽然開口:“敬廷,你打算怎麼辦?”
蕭敬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坐直身子,看著言司闕。
“那個曾放,”他說,“我要見他一面。”
言司闕挑了挑眉,“你要見酒吧老闆?”
蕭敬廷點頭,“我只是想知道,她在那兒,到底過得怎麼樣。”
言司闕看著他,想起人小姑娘那手破密的技術,動了動手指,“好,我和你一起去。”
-
下午三點,無聲還沒開始營業。
門虛掩著,裡面沒開燈,昏暗的光線從玻璃窗透進來,把空蕩蕩的卡座和舞臺鍍上一層冷色調。空氣裡殘留著昨夜菸酒的餘味,混著木質地板和皮革沙發的氣息,有一種晝伏夜出的場所特有的慵懶感。
曾放坐在吧檯後面,背靠裝著暖光的牆,低頭翻著賬本。
門口的光線暗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見兩個人走進來。
走在前面的那個二十五六,身量挺拔,步子很穩。後面那個稍慢半步,穿著深色的襯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來的時候,曾放的後背忽然有點發緊。
他見過不少人。道上混的,場子裡鬧事的,來查水錶的,形形色色。但這兩個人走進來的那一刻,他本能地感覺到——不一樣。
前面那個是硬的,鋒芒在外。後面那個是沉的,什麼都看不出來。這不像是來找茬的,具體是來幹什麼的,他也看不出來。
“曾放?”前面的那個開口了。
曾放把手裡的賬本合上,站起來。
“是我。兩位是……”
“蕭敬廷。”那人報了名字,沒報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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