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婷站在張鋒旁邊，看著蕭若翎，臉上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天、終於可以出一口惡氣的表情。
“蕭若翎，你上次不是挺厲害的嗎？帶人堵我，找了一幫男的來撐腰。今天你那幫人呢？怎麼沒跟著？”她的聲音帶著興奮的癲狂，在暮色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再說一遍，把人放了。”莊書野的語氣比剛才更硬了一些，像石頭滾過砂紙。
張鋒的笑容收了，換成一副不耐煩的表情，“你他媽別跟我這兒耍橫。”他伸手去推莊書野的肩膀。
手還沒碰到，莊書野動了。他右手扣住張鋒的手腕，往下一壓，左手抵住他的手肘，順勢一擰，動作乾淨利落，和上次在籃球場上完全不一樣。上次他忍了，因為老師在，因為不想惹事。
張鋒的胳膊被擰到一個他使不上勁的位置，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壓得彎下腰，臉幾乎貼到自己的膝蓋上。他想抽回手，但莊書野的手指像鐵箍一樣扣在他手腕上，紋絲不動。
張鋒掙扎著從莊書野手中抽出手腕，退了兩步，捂著被擰紅的手腕，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怒。他瞪著莊書野，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行，你他媽能打是吧？”他咬著牙，衝身後那五六個男生一揮手，“都給我上！打趴了算我的！”
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猶豫，有人往前邁了半步。張鋒回頭吼了一聲：“愣著幹什麼？他一個人，你們怕什麼？”這話像捅了馬蜂窩，幾個男生終於動了。有人掄起拳頭衝莊書野砸過去，有人從側面繞，有人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
莊書野沒退。他側身躲過第一拳，反手扣住對方的手腕往旁邊一帶，那人踉蹌著撞上旁邊的槐樹。第二個人從背後撲上來，胳膊勒住他的脖子，莊書野沉下重心，猛地一甩，那人被摔在地上，後背磕在水泥地上，悶哼一聲。第三個人舉著樹枝抽過來，莊書野抬手擋了一下，樹枝抽在小臂上，火辣辣地疼。他沒吭聲，一腳踹在對方膝蓋上，那人腿一軟，半跪在地上。
但人太多了。五六個一起上，莊書野再能打也顧不過來。有人從側面踹了他一腳，他踉蹌了半步，穩住，回身一拳打在那人臉上。有人抱住他的腰，他肘擊對方的背，那人鬆了手，但另一個人又撲上來了。
蕭若翎沒有衝上去，因為她知道自己不是能打的型別，付宇教她的那些，是防身用的，不是打群架用的。但她看見莊書野被兩個人同時纏住的時候，動了。她快步走過去，一腳踢開一個從背後偷襲的男生的手腕，那人手裡的樹枝飛出去，落在草叢裡。
那個男生愣住了，看著蕭若翎，像是沒想到她會動手。蕭若翎沒看他，轉身抓住另一個正要對莊書野揮拳的男生的手臂，借力往旁邊一帶，那人腳下不穩，摔了個狗啃泥。
她沒有戀戰，做完這些就退到一邊，她幫的每一次都不大，但每一次都剛好打在關鍵處，莊書野被三個人圍住的時候，她從側面推開一個；莊書野被壓在地上的時候，她踢開一個正要踩上去的腳。她不說話，不喊叫，只是安靜地、精準地幫。莊書野感覺到身後有人替他擋開了不少麻煩，不用回頭看也知道是誰。他咬著牙，一拳一拳地打回去。
周婷站在滑梯旁邊，沒有動。她的手攥著校服下襬，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看著那五六個男生和莊書野纏鬥在一起，看著蕭若翎像幽靈一樣在人群邊緣遊走，偶爾出手，偶爾退開。
付雪鳶站在公園入口的槐樹下，她的目光在蕭若翎和莊書野之間來回跳，莊書野被人從側面踹了一腳，她心裡一緊；蕭若翎推開一個偷襲的男生，她鬆了口氣。她想衝上去，但她知道自己去了只會添亂。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趁大家注意力都不在她身上，迅速報了警。
打了大概十多分鐘。有人倒在地上爬不起來，有人捂著肚子蹲在樹根下喘氣，張鋒還站著，但臉上掛了彩，嘴角流著血，一隻眼睛腫了。
比起他們，莊書野要好太多，只是衣服被扯破了一個口子，喘著氣，但腰背挺得很直。
遠處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張鋒的臉色變了。他轉頭瞪著周婷，“你報警了？”周婷搖頭，臉白得像紙。警車的聲音從街口傳來，紅藍的光在夜色中閃爍，越來越亮。
兩輛警車停在公園門口，紅藍的光把整片空地照得忽明忽暗。警察下來，看見地上躺著的人、站著的幾個人，皺了皺眉。“誰報的警？”付雪鳶站出來，聲音有點緊，但很清楚：“我報的，有人綁架我同學。”
警察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掃向蹲在地上的林夏，掠過莊書野臉上的傷，最後落在蕭若翎沾了灰的手上。他拿起對講機低語幾句，然後衝幾人一揚下巴：“都跟我走，回所裡做筆錄。”
莊書野把那袋散落在地的習題撿起來，拍了拍灰。他跟在警察後面，步子還是穩的。
警車發動，紅藍的光在夜色中旋轉。蕭若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燈，唇角微微一勾。
這場景她太熟悉了，小時候跟著付宇出現場，警笛、紅藍燈、車廂裡淡淡的皮革味，都是她童年的背景音。只是沒想到，到了京市，她竟也坐上了這熟悉的位置。
真是……有點好笑。
到了警局，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派出所的燈白得刺眼，走廊裡飄著泡麵的味道，有人在值班室打瞌睡，有人在小聲打電話。幾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被帶進來，在走廊裡站成一排，引得來辦事的群眾紛紛側目。
警察把他們帶進一間大辦公室，指了指牆邊的塑膠椅，“先坐，打電話叫家長來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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