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司闕接莊書予電話的時候，對方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那種笑意是生意場上標準的半恭喜半試探，既不會顯得太熱絡，也不會讓人聽不出誠意。
“城西那塊地，寰御拿下是眾望所歸。什麼時候有空，出來坐坐？兆豐置業在城西也有幾個專案，說不定能搭著寰御的順風車。”
言司闕聽出了這句話的意思。
合作開發。莊家沒有拿到地，但莊家的兆豐置業在京市深耕多年，手裡的資源和專案並不少。城西的開發體量太大，寰御一家吞不下，總需要合作伙伴。莊書予這個電話打得正是時候，不早不晚，既不會讓人覺得莊家在求人，也不會讓人覺得寰御在排斥合作。
“莊總客氣了。”他看著落地窗外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城市天際線上，“城西的盤子不小，寰御確實需要合作伙伴。兆豐在商業運營和物業管理上的經驗，寰御很看重。具體怎麼合作，見面談。”他沒有把話說死，也沒有把門關上。
城西的開發主導權必須在寰御手裡，這是他不可退讓的底線。莊家可以分一杯羹，但不能動筷子的位置。
莊書予是個聰明人，不需要把話說明白。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莊書予說了一句“那改天約”，結束通話了。
京市的天際線在天光下顯得格外鋒利，那些高樓像一排排豎起的刀鋒，切割著雲層和陽光。城西的地塊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的開發、建設、招商、運營，每一步都是硬仗。
莊家的合作可以減輕資金壓力，莊家在商業地產上的運營能力也確實能補上寰御的短板，但主導權不能放。他在心裡把莊書予的提議過了一遍，把合作的可能性和風險點都列了出來，然後收回視線，翻開桌面上那份未完的季度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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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一早，蕭若翎先去了醫院。換季的北方比南方乾燥得多，她的支氣管從九月底就開始鬧脾氣，早晚咳得厲害，付雪鳶催了她好幾次，她一直拖到實在拖不下去了才掛號。呼吸科的診室在二樓走廊盡頭，她等了半個多小時，醫生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聽診器在她胸前按了按，問她是不是早產兒。
蕭若翎點了點頭。
老太太在病歷本上寫了幾行字，開了兩盒藥，囑咐她換季的時候注意保暖，別劇烈運動，忌生冷。蕭若翎把病歷本收好，道了謝，下樓取藥。
藥房的視窗排著長隊，她站在隊伍裡，把外套的拉鍊拉到最上面，領口豎起來擋住口鼻。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中藥混合的氣味，有人在咳嗽，有人在打電話，推車輪子碾過地磚發出低沉的滾動聲。
她取了藥，紙盒上印著密密麻麻的用藥說明，字跡小得像螞蟻，她把藥塞進書包側袋裡，拉鍊拉好。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很好，風卻冷，帶著秋的涼意，吹在臉上像薄薄的刀片。她眯了眯眼，把帽子戴上，往公交站走。
到圖書館的時候，莊書野已經佔了老位置。桌上攤著數學練習冊、草稿紙、兩支黑筆和一瓶沒擰緊蓋子的礦泉水，他本人正趴在桌上做題，眉頭擰成一個死結，筆尖戳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墨點，又劃掉，在旁邊重新列了一行算式。草稿紙已經翻了好幾頁，最上面那幾行被劃得幾乎看不清原來的數字。
蕭若翎在他旁邊坐下，把書包放在座位上。莊書野沒抬頭，筆還在紙上劃拉，嘴裡唸叨著“不對不對不對”，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他做的是上一週蕭若翎圈出來的那組函式題，第三道已經卡了快十分鐘。
她沒有打斷他，從書包裡抽出自己那本數學卷子，翻開昨天做到一半的數列題，繼續往下寫。
對面坐著一個蕭若翎沒見過的男生，很年輕，穿著一件牛仔外套，頭髮剪得乾淨利落，五官輪廓很深，眉眼間帶著一種不太收斂的張揚。他面前的桌上沒有書，只有一杯快喝完的冰美式和一部手機，螢幕亮著，遊戲介面在等著匹配。
莊書野反應過來，抬頭看向蕭若翎，“你來了，我等你半天了。”
“那是周衍。”莊書野朝對面那個男生揚了揚下巴，介紹的語氣很隨意，“我朋友，周氏恆古地產那個。上次周婷的事就是他幫忙查的。”周衍放下手機，衝蕭若翎點了點頭，咧著嘴笑，露著一口整齊的白牙。
“你就是蕭若翎？久仰。”他的語氣裡帶著一點故意誇張的客氣，眼睛卻一直沒離開蕭若翎的臉，那種觀察的意味比打量更深入一點。
莊書野在桌子底下踢了周衍一腳，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周衍齜牙咧嘴地收回腿，揉著被踢疼的脛骨，嘟囔了一句“就是好奇看看”。
他對這個名義上和他大伯母有血緣關係但從未見過面的女孩確實有些好奇。沒錯，他大伯周恆再婚娶了葉靜涵，蕭毅的前妻。
葉靜涵嫁進周家的時候他還在讀小學，對那個女人的印象只有——精緻，客氣，不親近。他偶爾聽家裡的長輩提起，說葉靜涵之前有過一段婚姻，有個女兒，但從來沒人細說，他也沒問過。後來莊書野在聊天時提到蕭若翎，說了她的身世，他才把“葉靜涵的女兒”和“蕭家的女兒”這兩個身份對上了號。
大學生的時間多，課少，閒下來就愛找點事做，他對這個沒見過面的“大伯母的女兒”產生了那麼一點好奇，算不上認真，就是想知道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所以他纏著莊書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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