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的身份被扒出來，找上門的是兩撥人。一撥是警方。她在D&A上做的事，真要追究起來，夠她喝一壺的。雖然她沒碰過紅線，但灰色地帶的每一筆交易都是證據。另一撥是她得罪過的人。六年裡她擋過太多人的路，那些被她攻破系統的公司，那些被她搶走目標任務的同行，那些因為她提供的證據而被調查甚至落網的人。
他們在暗處盯著D&A上的每一個ID，等著某個ID後面的人露出真容。Phoenix這個代號是她的盾牌。盾牌一旦碎了，刀就會從四面八方捅過來。
蕭若翎合上電腦，抱著光圈躺在床上。天花板上的燈已經關了，只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路燈光，細細的，落在枕頭上。光圈把腦袋擱在她的肩窩裡，呼嚕聲一陣一陣的，像一臺老舊的發動機。她伸手摸了摸它的背，指腹壓過那些柔軟的絨毛，感覺到貓的體溫從指尖傳上來。
六年了，代號始終沒變過。
Phoenix。鳳凰。浴火重生。
或許未來會有一場大火，但她不確定那場火會燒掉什麼，也許會燒掉所有的障礙，也許會燒掉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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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這一週，蕭若翎把大部分課餘時間都耗在了D&A的歷史交易記錄上。
她翻出自己半年前掛出那個加密模組的頁面，順著交易記錄往下找，買家的ID是一串隨機字元，註冊時間和交易時間只隔了不到兩個小時，交易完成後那個ID再也沒有登入過。
這種買家在D&A上並不少見，有人為了單次任務專門註冊臨時賬號，任務完成就把賬號扔掉，像用一次性餐具。她試著從加密貨幣的流轉路徑倒推，發現那筆交易經過了至少五層混幣器，每一層都把資金拆散再重組，像把一盆水倒進另一盆水裡，再也分不清哪一滴來自源頭。她花了一個晚上追蹤那筆錢的去向，最後追到了一個境外交易所，那裡的交易記錄不對外公開，她進不去。
蕭若翎閉了閉眼，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半年前的交易，買家只出現了一次，之後就徹底消失，這種做法太謹慎了，謹慎到不像是一個普通買家的手筆。
普通的買家不會花那麼大的精力去抹掉痕跡，他們買了就用，用了就完，不會在多混幣器裡繞那麼多圈。
這個人不一樣，他是故意的。他在一開始就做好了不留下痕跡的準備，這種習慣不是臨時起意，是做慣了見不得光的事才養成的。如果真的是劉家的人，或者劉家背後的人，那他們對這條線的保護遠超她的預期。
她沒有放棄，她在D&A的後臺給那個買家ID掛了一個監視標記，這是她自己在平臺上寫的一個小工具，只要那個賬號有任何動靜，登入、傳送私信、瀏覽任務，她都會第一時間收到通知。
這個標記可能永遠都不會響，買家可能已經棄用了那個賬號，可能換了新的身份，可能再也不會上線。
但她覺得還是有等的意義，劉成梁移送檢察院之後，劉家那邊會以為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他們會慢慢放鬆警惕，這個賬號也許就會重新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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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劉家的事情，還有另一件事情引起了蕭若翎注意。
城西郊外的標，中標結果出來了。
寰御集團。
寰御集團以綜合評分第一的成績拿下了那塊地，新聞鋪天蓋地，財經類APP的推送一條接一條彈出來，她點開其中一條看完，又翻了翻其他幾家媒體的報道，內容大同小異，寰御的方案在產業規劃、技術落地、與政府城西發展戰略的契合度上全面領先。
蕭若翎沒有放下手機，她盯著螢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微妙的情緒，說不上是感慨還是瞭然。
怪不得有人願意花一億懸賞寰御的標書。用這種手段，說明在正經的競標規則下，他們已經沒有贏的可能了。
寰御的方案和實力擺在那裡，它在京市的政商關係也不是一天兩天建起來的，想從正面打敗寰御，基本不可能。所以只能走偏門，偷標書，看對手的底牌，用見不得光的辦法來彌補光明正大競爭中的差距。
蕭若翎目光落在那條新聞的標題上，腦子裡轉的是另一件事，釋出那個S級任務的人，現在應該比之前更著急了。
中標結果已經定了，但這不代表他們會收手，城西開發不是一錘子買賣，從拿地到建設到運營，中間有無數個環節，每一個環節都可以做手腳。
公佈中標結果的前一天，言司闕就已經從內部渠道知道了結果。
城西這塊地，寰御準備了將近一年，從政策研判到產業規劃，從資金拼盤到技術方案，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演過。結果只是對過程的確認，不是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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