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穩住呼吸，轉過頭，對上他的雙眸。
那雙眼睛很深，似一潭不見底的深水，表面沒有一絲波瀾，她也探不到底。她在裡面找不到任何情緒，只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一團，安靜地浮在最深處。
“自己學的。”她說，聲音平靜，輕描淡寫。
耳邊傳來一聲很輕的笑。那笑聲不長，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漾開極淺的漣漪就消失不見了。蕭若翎分不清那是什麼意思——也許是在讚歎自學的天分，也許只是在笑她那句敷衍的說辭有多不走心。她沒有轉頭去看他的表情，面部的線條維持著原有的弧度，連呼吸都沒有亂。
“我在楊市的時候，”她開口，語氣比剛才多了一點解釋的意味，“幫付宇破案，見過不少加密模式。可能在哪裡碰到過類似的，解起來才這麼快。”她頓了頓，“也只是佔了這個便宜。”
她不知道自己這番話說服了言司闕沒有，但她覺得，這已經是最好的解釋了，不多也不少，剛好夠用。
言司闕沒有再追問。他此前一度懷疑，那套加密本身就是她寫的。可她只是一個高中生，再過一年才滿十八歲。這樣的年紀，真的能寫出那種級別的加密嗎？
這個念頭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把它按了下去。
但現在聽她說是之前在楊市幫付宇破案時接觸過類似的模式，也算是有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就在思索間，車子停在華陽小區門口，雨刷停止了擺動，擋風玻璃上的雨水很快模糊了視線。
蕭若翎把書包帶子攏到肩上，手指搭在車門把手上，停了一瞬。
“謝謝。”她說，然後推開車門，雨絲從門縫裡飄進來，落在她的肩上，涼絲絲的。她撐開自己那把摺疊傘，傘面太小，書包有一半露在外面，她也不在意，彎腰朝車內點了一下頭，算是告別，然後關上門。
言司闕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走進小區大門。那把碎花摺疊傘在老城區的灰色背景裡移動著，腳步不快不慢，雨水從傘沿滴下來，在她身後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記。
他目光追著那把傘，直到它拐進單元樓的雨棚下面。
一個普通高中生被問起遠超自己年齡的技術能力，應該會緊張，會結巴，會不自覺地解釋很多。
可她沒有。
輕飄飄一句解釋，卻恰到好處。
言司闕盯著那個消失的背影許久，眸光深深。
蕭若翎走進樓道，雨水順著傘骨往下淌，在水泥地面上匯成一小攤水漬。她把傘收好，甩了甩傘面上的水珠，站在樓梯拐角處，沒有急著上樓。她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胸腔裡那股繃了一路的緊，終於鬆了一點。
她知道自己剛才那番話說服不了言司闕。
他太敏銳了。那個人坐在那裡，不說話的時候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你以為可以忽略他，但他的目光落在你身上的時候，你會覺得自己是透明的。她不確定他信了多少，但她確定他已經在懷疑了。
蕭若翎攥了攥傘柄，布面上的水珠被擠出來，順著她的手指往下淌。
這場短暫的對話，像兩把尚未出鞘的刀在黑暗中無聲地碰了一下。刀刃沒有相撞，鋒芒沒有外露，但彼此都感受到了對方的重量。
她上了樓，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盪。付雪鳶開了門，遞給她一條幹毛巾，“淋溼了沒有？”
蕭若翎搖了搖頭，接過毛巾，邊擦頭髮邊走進客廳。光圈從沙發上跳下來，繞著她的腳踝轉了一圈，尾巴豎得筆直，發出一聲拖長的喵叫。她把毛巾搭在椅背上，彎腰把那隻銀漸層撈進懷裡，坐進沙發裡。
空調的暖風從出風口湧出來，吹在她溼漉漉的髮梢上，涼意被一點點驅散。光圈把腦袋抵在她下巴下方，喉嚨裡碾出低沉的呼嚕聲，那聲音不響，卻貼著她的胸口傳導過來，帶著活物特有的溫熱和節奏。她沒動，就那樣抱著，讓那個微小的震動從胸口蔓延到四肢，把骨頭縫裡殘留的寒意碾碎。
回到房間，蕭若翎把溼漉漉的外套掛在椅背上，在書桌前坐下來。電腦螢幕亮起來的時候，她習慣性地登上了D&A。訊息欄有一個紅點，不刺眼，但很固執地停在那裡。
她點開，是一封私信。發件人的ID加密等級很高，但簽名欄的格式讓她立刻認出了來源，凌盾科技技術團隊。她之前收到過同樣格式的私信，沒有回覆，對方也沒有再發。現在第二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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