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周衍把來龍去脈講完,沈蘊的瞌睡蟲已經被徹底趕跑。
他將今晚的事情簡略說了,末了,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意:“蕭家對她談不上多好,蕭敬廷倒是隔三岔五去看看,可大伯母呢?她連自己女兒回了京市都不知道。”
“你是說,”沈蘊眉頭微微皺起,“葉靜涵她完全不知情?”
“不止不知情,”周衍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沒什麼溫度,“她是壓根沒問過。蕭若翎從小就不在她身邊,如今好容易回來了,她這個當媽的,連面都沒露過。蕭家再冷,蕭敬廷至少還知道去看看人,大伯母恐怕從來沒把蕭若翎當成是‘家人’。”
沈蘊和周故對視了一眼。
她嫁入周家多年,與葉靜涵也算相熟。那個女人平日裡最是體面周到,逢人三分笑,對誰都大方,慈善晚宴上捐起款來眼睛都不眨,在長輩面前更是溫良恭儉讓的典範。她從未想過,那副完美無缺的皮囊下,竟是這樣的人。
“倒是沒想到。”沈蘊輕聲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複雜的唏噓。她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世家大族裡涼薄的事多了去了,可親母女做到這般地步,未免太過了些。
周故沉吟片刻,忽然開口:“蕭毅還沒退,蕭敬廷又是個有出息的。蕭家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葉靜涵這一步棋……”他頓了頓,沒把話說完,只是搖了搖頭。
葉靜涵到底給蕭家生了兩個孩子,又是蕭敬廷的生母。哪怕蕭家不待見她,她自己也沒怎麼管過蕭敬廷,可親生兒子總歸會顧及她幾分血脈情分。
但對這個女兒——按周衍說的,蕭家分明是重視這個女兒的,她這般棄如敝履,到頭來寒的怕是兩個孩子的心。
“她哪是下棋,”周衍冷笑一聲,“她是直接把棋子從棋盤上扔了。”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京城的燈火在遠處明明滅滅,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我就是覺得,”他背對著父母,聲音低了幾分,“一個人能把自己活成那樣,對誰都體面,對誰都大方,唯獨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不聞不問,這體面,未免太可怕了。”
沈蘊看著兒子的背影,乍一下覺得這孩子比想象中看得更深。她轉頭與周故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眼底讀出了同樣的瞭然。
經此一事,葉靜涵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已然悄然變了。那個永遠端莊得體的周家主母,如今再看,竟連一個母親最基本的良心都沒有。
“行了,”周故最終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沉穩,“這事你心裡清楚就好,別往外說。到底是你大伯的家事,我們不好插手。”
周衍點點頭,他是知道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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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早讀鈴還沒響,三中教學樓裡已經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常的緊繃感。走廊裡抱著課本小跑的人多了,課間趴桌補覺的人少了。
上週五放假前班主任方老師站在講臺上說了這周要進行第二次月考,話音落下的瞬間教室裡哀嚎與翻書聲同時炸開,有人把倒計時從“高考”換成了“月考”,數字從三位數變成個位數,壓迫感反而更重了。
連莊書野都破天荒地在早讀課上沒打瞌睡,手裡攥著蕭若翎週末給他整理的知識點提綱,嘴裡唸唸有詞地揹著化學方程式,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讓付雪鳶頻頻側目,差點以為這人被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附了身。
蕭若翎倒是照舊從容。她每天除了按既定程序給莊書野從高一開始系統性地補基礎,還額外針對這次月考專門準備了一套題目。那些題目被她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難度梯度,重點題型旁邊甚至還畫了小小的星號,簡單點來講,就是押題。
“這道題,”她用筆尖點了點練習冊上的一道函式綜合題,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切開了教室裡的嘈雜,“去年市重點的模擬卷出過類似的,換了個數據,核心思路沒變。你先看條件,別急著動筆。”
莊書野湊過去,眉頭擰成一個結,像在看天書。蕭若翎也不催,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等他慢慢理出頭緒。
那幾天,莊書野覺得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臺高速運轉的機器裡。白天上課,晚上做題,蕭若翎給他的練習冊一頁一頁地變薄,他的黑眼圈卻一圈一圈地加深。
有幾次他實在熬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時身上蓋著一件外套,蕭若翎已經走了,只留下一張便籤,上面是她清雋的字跡:“明天繼續,別偷懶。”
週四週五兩天考完,莊書野幾乎是癱在考場椅子上的。最後一科收卷鈴響的時候,他長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從水裡撈出來,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疲憊。
“考試真的太累了。”他趴在走廊的欄杆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虛脫,“比我在部隊跑五公里還累。跑五公里腿疼睡一覺就好了,這個考完腦子像被人擰乾了晾在陽臺上,風一吹就晃。”
付雪鳶在旁邊笑出了聲,蕭若翎的嘴角也彎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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