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結束後，家長們陸續起身，教室裡響起椅子挪動的嘈雜聲。蕭敬廷正準備跟著人流往外走，方老師從講臺上探出頭：“蕭若翎家長，麻煩您留一下，我單獨跟您說幾句。”
教室裡的人漸漸走空了，莊書沛路過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低聲道：“我在外面等你。”
方老師將一沓資料放到桌上，推到蕭敬廷面前。那是近五年三中考入清大和京大的學生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張通往更高處的地圖。
“蕭若翎這個成績，保持下去，衝擊清大和京大是很有希望的。”方老師的聲音比剛才鄭重了幾分，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審慎。
“但高三這一年，變數很大。有些學生後勁足，有些學生壓力大就垮了。她剛轉學來，適應得不錯，但我觀察她，性子太靜，有什麼事都悶在心裡。家長要多上點心，別隻盯著分數，也關注一下她的心理狀態。”
蕭敬廷接過那沓資料，指尖在紙頁邊緣摩挲了一下。那些名字在他眼裡模糊成一片，他只看清了最上面那一行——清大，京大，中國最好的兩所學府。
“我知道了。”他開口，聲音有些啞，“謝謝老師。我會……多關心她。”
蕭敬廷走出教室時，走廊裡的燈已經亮了，昏黃的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莊書沛靠在欄杆上，手裡轉著車鑰匙，看見他出來，挑了挑眉：“被訓話了？”
“沒有。”蕭敬廷將那沓資料摺好，塞進大衣口袋，動作很輕，“老師說，她能上清大、京大。”
莊書沛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你還繃著張臉？”
他遲疑著，開了口：“老師讓我，多關注她的心理健康。”
莊書沛轉鑰匙的手頓住了。他看著蕭敬廷的側臉，那輪廓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硬朗，卻也格外孤獨。他想起自己弟弟莊書野，想起自己雖然常罵他，卻也從沒真正缺席過他的成長。
他嘆了口氣：“現在開始，不算晚。”他走過去，拍了拍蕭敬廷的肩。
他們兩個走出教室，在走廊拐角的樓梯口看到蕭若翎。
她揹著書包站在那裡，身子微微倚著牆，像一尊擱在玻璃罩裡的瓷器，清冷，疏離，卻又莫名讓人移不開眼。蕭敬廷一眼就看到她，心跳漏了一拍。
已經八點多了，她應該在等他。
“書沛，”他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我送她回華陽。”
莊書沛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行，我先走了，有事電話。”
腳步聲漸遠，走廊裡只剩下蕭敬廷和蕭若翎兩個人。空氣裡混著暖氣管道里水流透過的細微嗡鳴，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個人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夜風從北邊灌進來，帶著十二月特有的乾冷。校園裡的路燈亮著，光暈在冷空氣裡凝成一圈圈薄霧。
華陽離三中不遠，步行十分鐘。
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忽長忽短，像一場漫長的、無聲的和解。
“若翎，”蕭敬廷儘量把語氣放得隨意，像聊天氣，“大學想在哪上？”
蕭若翎脫口而出，“沒想好。”
“老師說，你的成績很好，”蕭敬廷繼續說道，目光落在前方路燈的光暈裡，不敢看她，“繼續保持，可以上清大、京大。”
“家裡沒給你壓力。考到哪裡都可以，看你自己……想不想留在京市。”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小心，像一縷煙散在風裡，抓不著，卻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蕭若翎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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