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離我爸近一點。他在天上看著呢，我得讓他知道，他女兒沒給他丟人。而且……”她直視著蕭若翎，眼底燃著一簇極亮的光，“我也有我想要維護的正義，不是隻有穿警服才能抓壞人，法庭上，一樣能讓人付出代價。”
蕭若翎靜靜地看著她，半晌，點了點頭：“我支援你。”
付雪鳶笑了，那笑容從嘴角一路蔓延到眼底，像春日的陽光融化了最後一塊冰。她伸手，覆在蕭若翎的手背上，掌心溫熱而乾燥。
“若翎，”她說，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你也要堅持自己的夢想，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哪怕爸爸媽媽不在了，我們要活得精彩，活得漂亮。不只是為了讓他們放心，是我們本來就應該這樣活。”
她說這話時，目光落在蕭若翎眼底，像兩簇小小的火苗，在冬夜裡靜靜燃著，不張揚，卻執拗地不肯熄滅。那神情裡沒有半分悲慼，只有一種歷經世事後的通透，像一塊被水流打磨多年的卵石，溫潤，卻內裡堅硬。
蕭若翎把筷子擱在碗沿上，瓷與瓷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她垂下眼，看著付雪鳶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隨即緩緩收攏，回握住那片溫熱。
“我知道。”她說。
聲音依舊平淡，像深冬裡未結冰的潭水，可眼底那片沉靜的寒潭裡，悄然多了一絲漣漪。她抬眸，與付雪鳶對視，唇邊的笑若有似無，卻真實得讓付雪鳶眼眶一熱。
窗外，京市的十二月又落了一層薄雪，將整座城市的輪廓模糊成一片灰白。而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兩個從楊市來的姑娘，像兩株在寒冬裡相互依偎的草，渺小，卻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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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最後一週，京市的冷到了骨頭裡。街上行人把臉縮排圍巾和帽簷，撥出的白氣還沒來得及成形就被風撕碎。華陽小區那間老房子的暖氣不算足，蕭若翎在書桌邊坐著的時候會在膝蓋上搭一條薄毯，光圈蜷在上面，把毯子壓出一個溫暖的凹坑。
東南亞那邊的線索，她理出了幾條可以落腳的板塊。
最早引起她注意的是一個叫“金三角漁業貿易有限公司”的名字。這家公司在曼國註冊，經營範圍包括水產品加工、冷凍倉儲和進出口貿易，聽起來和那些從東南亞往京市運海鮮貨櫃的公司沒什麼不同。但蕭若翎順著它的股權結構往上穿透了三層，發現它是一家跨境集團的全資子公司。
集團的名字叫“湄公河金控集團”，註冊地也在曼國，旗下控股企業覆蓋了埔國、越國等東南亞國家的漁業、物流、建材和地產開發，海外分支更是伸到了歐美的幾個主要華人聚集城市。
金三角漁業只是這張龐大企業網上的一個節點，但這個節點連線著對華出口的核心業務。蕭若翎調出了金三角漁業近三年的出口報關記錄，目的地欄裡頻頻出現同一個收貨城市——京市。
她順著湄公河金控集團的股權結構再往上穿透，在經過層層代持和離岸信託的複雜設計後，最終指向了一個自然人股東。
姓鍾。在公開的股東名錄裡，他的名字以拼音形式出現，但在曼國商業發展廳的備案檔案中，她找到了一張清晰的股東護照掃描件。護照上的簽發地是京市，姓名欄寫著：鍾偉明。
蕭若翎把那張護照掃描件放大，盯著照片裡那張中年男人的臉看了幾秒。五十歲上下，方臉，濃眉，眼神里有一種在商場浸泡多年才會有的、不怒自威的沉。
她把照片存進加密資料夾，然後打開了出入境管理系統。鍾偉明在過去五年內有超過二十次京市入境的記錄，每次停留時間不長，三到七天，入境事由大多是“商務洽談”。
與他有過接觸的聯絡人列表中，出現了一個她熟悉的名字：劉宏源。
蕭若翎的手指在觸控板上停了一下。鍾偉明的入境記錄和劉宏源的出境記錄存在多次時間上的重合，不是同一天，是前後腳。鍾偉明前腳離開京市，劉宏源後腳就飛往曼國。
這種錯開的時間差既保持了聯絡，又避開了同時出現在同一地點的風險。
她在紙上把鍾偉明和劉宏源之間畫了一條虛線，在虛線旁邊標註了幾個重合的時間點。然後她打開了鍾偉明在京市的社交關係網，關聯企業、商務宴請、共同投資專案，把這些碎片放在同一張地圖上，湄公河金控集團的全貌慢慢從碎片裡顯現出來。
金三角漁業只是它伸向京市的一根觸手，真正在這張網中央結網的，是那個姓鐘的人。他持有湄公河金控超過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絕對的控制者。
蕭若翎把鍾偉明和劉宏源的關係放在兩張並排的螢幕上，左邊是湄公河金控集團的股權架構圖，右邊是劉宏源在東南亞和京市之間的資金往來記錄。兩張圖在時間軸上的重合點越來越多，像兩條原本平行的河流，在某處地下相通。
但真正讓蕭若翎確認鍾偉明是劉宏源上家的，不是資金，是權力結構。
湄公河金控集團在東南亞的佈局遠超一家普通貿易公司的體量，漁業、物流、建材、地產、金融，五個板塊分佈在六個國家，每一條業務線都與當地的華人商會有深度繫結。
鍾偉明不是一個人在經營這張網，他背後有資本，有渠道，有能在多個國家同時調動資源的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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