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安連忙攔住他：“東翁萬萬不可！您派兵上山，動靜太大，等於告訴所有人，山上有重要人物。萬一傳出去，傳到和珅耳朵裡，殿下化裝上山的事就暴露了。到時候，和珅抓住這個把柄，參您一個‘勾結皇子、圖謀不軌’，您擔得起嗎？”
金應琦愣住了。
周德安說得對。派兵上山，等於不打自招。到時候不但幫不了殿下，反而會害了他。
“那怎麼辦？”，金應琦的聲音有些發顫。
“等。”周德安說，“殿下不是小孩子了，他有分寸。而且李芝蘭派了人護送，山上還有紀正和王三槐，他們都是德林的人，不會對殿下不利。東翁與其擔心，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把四川的政務理好，讓殿下回來看到的是一個井井有條的四川。”
金應琦沉默了很久，終於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周先生，你說得對。急也沒用。等吧。”
大巴山，老君洞。
紀正正在帥帳裡整理賬冊，王三槐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疑惑。
“紀先生，山下傳來訊息，說有個京城來的商人，要上山採購羽絨服。李芝蘭的人護送著，已經到山腳下了。王帥說生意上的事兒，都由你來拿主意”。
紀正放下筆，皺了皺眉：“京城來的商人？採購羽絨服？羽絨服才做了幾批，連李芝蘭那邊都供不應求，怎麼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誰知道呢。”王三槐聳了聳肩，“也許是李芝蘭自己放出去的風聲。那人來頭不小，李芝蘭的護衛頭領郭貴親自護送，帶了八個人。紀先生，咱們見不見？”
紀正想了想，站起身來：“見。既然是李芝蘭介紹來的，不見不好。讓人準備一下，在前廳接客。”
王三槐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紀正站在帥帳裡，眉頭皺得更緊了。京城來的商人，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偏偏要採購羽絨服。
德林剛走沒多久，羽絨服的事還沒在市面上鋪開，京城的人怎麼知道的？難道是從宮裡傳出去的？還是……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暫時壓下去。不管是誰，見了再說。
綿寧騎著馬，沿著山路緩緩而上。
大巴山的秋天，美得像一幅畫。漫山遍野的紅葉，層層疊疊，如火如荼。遠處的梯田裡，番薯藤爬滿了壟溝，綠油油的，一眼望不到頭。
蠶房那邊傳來織機“哐當哐當”的聲音，高爐那邊冒著白煙，空氣裡有桑葉的清香和鐵水的焦味。
綿寧看呆了。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在京城，他見過紫禁城的金碧輝煌，見過圓明園的山水如畫，見過江南的煙花三月。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地方。
一個曾經聚集了三萬多流民的山寨，竟然被治理得井井有條，生機勃勃。這裡有工廠，有農田，有學堂，有作坊，每個人都在忙碌，每個人臉上都有笑。
“金公子，”郭貴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他一眼，“前面就是老君洞了。紀先生在等著您。”
綿寧回過神來，點了點頭，打馬上前。
老君洞前，紀正站在洞口，穿著一身灰布長衫，手裡捧著一本賬冊，面帶微笑。他看著騎馬而來的綿寧，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就知道這年輕人不是普通商人。
綿寧下馬，抱拳道：“這位就是紀先生吧？在下金安，在京城做些皮貨生意。久仰紀先生大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
紀正抱拳還禮，笑道：“金公子客氣了。公子遠道而來，一路上辛苦了。裡面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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