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時代變了，他知道尼夫赫人如果再不改變，就會被這個時代拋棄。他讓巴圖爾拜德林為師，不是為了讓兒子出人頭地，是為了給尼夫赫人找一條活路。
“族長，您說得對。”德林扶起阿爾哈，“這支火槍隊，我幫你們建。巴圖爾，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學生。”
巴圖爾大喜，連連磕頭：“師父在上，受徒兒一拜！”
德林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轉向阿爾哈：“族長，三百人的火槍隊，武器、彈藥、訓練，我來負責。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支火槍隊，不只是保護尼夫赫人，也要保護島上所有的人——阿伊努人、鄂羅克人，還有將來從內地來的工匠、商人、百姓。這座島，不是某一個部落的，是所有人的。”
阿爾哈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德林大人說得對。這座島，是所有人的。”
巴圖爾站在一旁，聽著父親和師父的對話，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他的命不屬於自己了，甚至不屬於尼夫赫人——屬於這座島。
三百個尼夫赫人很快就召集齊了。都是年輕力壯的漢子，最小的十五六歲，最大的三十出頭。他們從小跟著父輩打獵、捕魚、拉雪橇，身體結實，吃苦耐勞，膽子也大。
德林讓郭貴負責訓練。郭貴是李芝蘭的頭號打手，手底下的五十個火銃手個個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槍法準、裝填快、戰術靈活。讓他教尼夫赫人使火器，再合適不過。
“巴圖爾，”德林站在訓練場上，看著那些正在練習裝填火藥的尼夫赫漢子，對身邊的巴圖爾說，“你知道，為什麼我要讓你學讀書寫字嗎？”
巴圖爾想了想：“因為師父說，不讀書，一輩子都是睜眼瞎。”
德林笑了：“這是原因之一。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你要替你的族人做決定。將來有一天，你父親不在了，你就是尼夫赫人的族長。到時候，你需要跟官府打交道、跟商人打交道、跟日本人打交道、跟俄羅斯人打交道。你不識字，不會算賬，怎麼跟人談？”
巴圖爾低下了頭。
“讀書寫字，不是讓你當官，是讓你有本事保護你的族人。”德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今天先學十個字。”
巴圖爾點了點頭，跟在德林身後，走進了學堂。
永寧港的炮臺上，二十門紅衣大炮昂首向天，黑洞洞的炮口對著南方的大海。港口裡，兩艘戰船靜靜地泊著，十門大炮隱藏在船舷後面，隨時準備開火。
德林站在炮臺上，望著南方的天際線。那裡，是日本人的北海道。
之前他擔心日本人忽然發動戰爭，但現在他不怕了。他有三十門大炮，有兩艘戰船，有三百多個忠心耿耿的弟兄，有三族原住民的支援，生存方面有大巴山源源不斷運來的物資，這座島，穩了。
海風吹來，帶著鹹腥味和火藥味。德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庫頁島的冬天來得早，十月底就開始飄雪了。永寧港的海面上浮著一層薄冰，漁船都拖上了岸，扣在沙灘上，像一排巨大的烏龜殼。
炮臺上的紅衣大炮裹著油布，炮手們縮在哨樓裡烤火，時不時探出頭來望一眼南方——那裡風平浪靜，日本人的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出現了。
德林站在永寧鎮的鐵廠門口，裹著一件厚厚的羽絨服，撥出的白氣在面前凝成一團霧。鐵廠的高爐已經燒了整整三個月了，日夜不息，火光映紅了半邊天。今天是第一爐新試驗鋼出爐的日子，鐵廠的工匠們圍在爐前，臉上滿是期待和緊張。
鍊鐵是他們的看家本領，島上的鐵礦含量高，加上庫頁島上的媒含硫少，所以鍊鐵非常順利，只是這個鍊鋼，還是技術不成熟。
鄭大川親自操鉗，鋼水從出鐵口奔湧而出，橘紅色的鐵流注入沙模，濺起一片火星。周圍的人發出一陣歡呼，幾個年輕工匠激動得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德林走上前，蹲下身，看著沙漠裡那塊漸漸凝固的生鐵。鐵塊表面粗糙，顏色發灰，還有一些細小的氣孔——雜質不少，品質算不上好。
“公子，”鄭大川蹲在他旁邊，搓了搓手，滿臉歉意，“溫度還是不夠穩，鋼水裡的雜質沒去幹淨。屬下再調調爐子，下一爐應該能好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