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上定信點了點頭:“將軍,此事需謹慎。清國雖然腐敗,但畢竟是大國。若貿然與之開戰,對我方不利。”
“誰說我要開戰?”
德川家齊放下信,站起身來,走到牆邊掛著的輿圖前。輿圖上,日本列島、朝鮮半島、清國東北、庫頁島、堪察加,一一標註。
他的手指從北海道劃到庫頁島,又從庫頁島劃到黑龍江出海口。
“定信,你知道庫頁島對我們來說意味著什麼嗎?”
井上定信跪在那裡,沒有回答。
“意味著北方的門戶。”
德川家齊的手指在庫頁島上點了點,“控制了庫頁島,就控制了鄂霍次克海和日本海的咽喉。往北,可以跟俄羅斯人做買賣,換他們的毛皮和火器;往南,可以跟清國人做買賣,換他們的絲綢和瓷器;往西,可以跟朝鮮人做買賣,換他們的糧食和布匹。庫頁島,是我們北進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轉過身來,目光灼灼:“清國派了一個年輕的官員來島上,叫什麼來著?”
“德林。據說是清國名將福康安的兒子。”
德川家齊點了點頭:“福康安,我聽說過這個名字。他打過不少仗,是個厲害人物。他的兒子,應該也不差。”
他頓了頓,聲音冷了下來,“但不管他有多厲害,庫頁島不能讓他佔了。告訴松平忠恆,按和珅說的辦。讓島上的野人動手,我們不要出面。”
“將軍,那些野人……”
“野人不值錢,死多少都不可惜。”
德川家齊擺了擺手,“如果他們能趕走德林,最好;趕不走,也沒關係。我們只是出了一點糧食和幾把刀,沒什麼損失。”
定信叩首:“將軍英明。”
阿依努人的村子在中南部的一處河谷裡,背山面水,風景不錯。村子的規模比北邊的尼夫赫人村子大得多,有近百戶人家,五六百口人。
族長阿依努是個五十多歲的老人,滿臉皺紋,但精神矍鑠,說話聲音洪亮。他在島上生活了一輩子,見過清官、見過倭寇商人、見過俄羅斯探險家,什麼人該交朋友,什麼人該防著,他心裡有數。
倭寇使者來的時候,阿依努正在家裡煮魚湯。使者是松平忠恆手下的一個武士,穿著一身黑色的和服,腰間別著兩把刀,態度恭敬但骨子裡透著傲慢。
“族長,”武士跪坐在火塘邊,雙手奉上一個木盒,“這是我們大人送給您的禮物。請笑納。”
阿依努開啟木盒,裡面是一把短刀。刀鞘是黑色的漆器,上面描著金色的花紋,刀柄上纏著鮫魚皮。他抽出刀,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寒光,鋒利無比。
“好刀。”阿依努把刀收起來,看著武士,“你們大人有什麼事?”
武士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上。
阿依努不識日文,武士念給他聽。
信上的內容是,德林的人在島上大興土木,佔了漁場,搶了你們的地盤。如果再這樣下去,你們阿伊努人連飯都吃不上了。我們日本不願意看到朋友受苦,願意幫你們一把。只要你們能把德林趕走,這塊地就由阿伊努人說了算!其它兩族都要歸你們管。德林投資在島上的港口、炮臺、鎮子、礦場,全歸你們。我們日本不會佔你們一寸土地,還會承認你們是獨立的“庫頁國”。
阿依努聽完,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