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天元沒有坐，也沒有說話。他只是盯著德林，目光像兩把刀子。
德林不以為意，親自上前，解開了冉天元手上的繩子。楊遇春和巴圖爾都嚇了一跳，手按在刀柄上，生怕冉天元突然暴起。冉天元沒有動。他揉著被勒紅的手腕，終於開口了：“德林，你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贏了也不光彩。”
德林微微一笑：“冉元帥，你說德某的手段下三濫。那請問——兩軍交戰，是講究光明正大重要，還是打贏重要？”
冉天元被噎住了。
“冉元帥，你輸，不是輸在兵不如德某的多，也不是輸在將不如德某的勇。你是輸在——”德林頓了頓，“輸在輕敵。你覺得自己有兩萬人，德某隻有一百二十人，你隨便打都能贏。你壓根沒把德某放在眼裡。所以你不設防，所以你不派斥候，所以你大搖大擺地來叫陣，連大營都不留人看守。”
冉天元的臉漲得通紅。
“德某燒你的糧草，不是下三濫，是戰術。德某派人混進你的大營，不是下三濫，也是戰術。”德林的聲音不緊不慢，“打仗，不是比誰力氣大，是比誰腦子快。你的兵比德某多，可你的腦子比德某慢。所以你輸了。”
冉天元站在那裡，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什麼。
德林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冉元帥，德某說過，贏了，你歸順德某。這話，還算數嗎？”
冉天元盯著德林的手，看了很久。
帳內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爆裂的細微噼啪聲。巴圖爾屏住呼吸，楊遇春一動不動，影子的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出手。
冉天元終於伸出手，握住了德林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滿是老繭和傷疤，握得很緊，緊得德林的手骨生疼。
“算數。”冉天元的聲音沙啞，“我輸了。我歸順你。”
德林的嘴角微微上揚，握著他的手搖了搖：“冉元帥，從今天起，你不是反賊，你是大清的將軍。”
冉天元沒有說話。他鬆開手，轉過身，背對著德林，肩膀微微顫抖。
德林知道，這個十九歲的年輕人，心裡不好受。他輸了一場仗，輸掉了叔父留給他的基業，輸掉了手下的兩萬兄弟，輸掉了自己的自由。可他不知道的是，他輸掉的這些東西，也許會成為他新生的開始。也許有一天，他會感謝今天的這場失敗。
“冉元帥，”德林走到他身邊，聲音很低，“你信不信，十年之後，你會覺得今天這場敗仗，是你這輩子最大的幸運。”
冉天元轉過身來，看著德林，目光裡滿是疑惑。
德林沒有解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請你喝酒。真正的酒，不是你們山上釀的那種劣酒。是庫頁島上的烈酒，一口下去，從嗓子燒到胃裡，能讓你忘掉所有的煩惱。”
冉天元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譏笑，是一個十九歲年輕人該有的、帶著一絲無奈和釋然的笑容。
“好。我跟你喝。”
德林拉著冉天元的手，走出了大帳。陽光很好，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並肩而行。
巴圖爾站在後面，看著師父和冉天元的背影，撓了撓頭，想不明白。剛才還在打仗，現在怎麼就一起喝酒了？
酒是德林從庫頁島帶來的高度蒸餾酒，用大巴山特製的玻璃瓶裝著，封口嚴實，一路顛簸也沒漏。
巴圖爾搬出幾壇來，拍開泥封，一股凜冽的酒香沖天而起，嗆得離得近的幾個頭領直咳嗽。
冉天元聞了聞，眉頭一挑：“這是什麼酒？比燒刀子還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