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林給自己倒了一碗，又給冉天元倒了一碗，端起碗來：“冉元帥，這酒叫‘北風烈’，是庫頁島上的工匠用新法子蒸餾出來的，度數比燒刀子高出一倍不止。你嚐嚐，一口下去從嗓子燒到胃裡，能把胸口的鬱結都燒沒了。”
冉天元將信將疑地端起碗，抿了一小口。烈酒入喉，像一條火線直衝下去，他猛地瞪大眼睛，哈出一口白氣，連眼淚都嗆了出來：“好辣！”
德林哈哈大笑，一仰頭，把自己那碗幹了。火辣辣的酒液燒得他滿臉通紅，他抹了把嘴，又給冉天元滿上。冉天元這次沒有猶豫，學著德林的樣子一飲而盡，碗底朝天，亮給德林看。幾個頭領見狀，也紛紛端起碗來，學著一口乾，被嗆得此起彼伏地咳嗽，帳內一片熱鬧。
酒過三巡，冉天元的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眼神有些迷離了。他一碗接一碗地喝，像是要把這兩年積攢的愁苦全都泡進酒裡。德林陪著他喝，也是臉紅脖子粗，說話開始大舌頭。
“德……德林，”
冉天元打著酒嗝，拍著德林的肩膀，“現在我是真的服你了！兄弟說話你別介意啊，你說你這人，到底……到底是什麼變的？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事？你說，你他媽是不是神仙？”
德林端著酒碗，醉眼朦朧地看著冉天元。帳內燭火跳動，光影在眾人臉上搖曳。
他喝了不少，舌頭有些發硬，腦子也不像平時那樣縝密了。他嘿嘿一笑，湊近冉天元，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冉……冉天元，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可別告訴別人。”
冉天元湊過來，醉醺醺地點頭：“你說，我不告訴別人。”
“我啊。。。”，德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是從兩百多年後穿越過來的。”
帳內安靜了一瞬。幾個喝得半醉的頭領沒有反應過來，還在傻笑。
冉天元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角落裡的徐亮基端著碗，本來只是淺酌，聽到這句話，手猛地一頓，酒灑了出來，但他的眼睛卻沒有醉意，反而亮得驚人。
“你……你從哪來？”
冉天元結結巴巴地問。
“從未來。”
德林大手一揮，像是在驅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二百多年後。你們這個時代，叫‘大清’，我們那個時代，是一個嶄新的新時代。”
他費力地吐出這幾個字，舌頭打了結，“沒有皇帝，沒有皇上，人人平等，種地不用交稅，病了有醫院，老了有養老金。”
冉天元的嘴巴張大了，酒都忘了喝。
德林越說越來勁，趴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劃拉著：“你知道嗎？在原本的歷史裡，你，冉天元，今年，不對，就是這一仗，你會打贏額勒登保，但後來……後來你又會被德楞泰打敗。你被俘了，送到京城，凌遲處死。”
他打了個酒嗝，“徐亮基，你也死了。跟冉天元一起，凌遲。”
角落裡，徐亮基攥著酒碗的手在發抖，指節泛白。
本來他就沒喝醉，現在被德林的話一嚇，他的酒意全醒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死死地盯著德林，那雙醉眼裡有一種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酒後的胡言亂語，是一種篤定。一種知道未來、看過結局的篤定。
徐亮基忍不住低聲重複道：“凌遲……我與冉元帥……皆凌遲？”。
其實對於這點，他並不意外。從自己決定造反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有這個準備。
德林沒有聽到徐亮基的低語，還在自顧自地說著：“所以啊，我來了，既然來了，就不能讓你們再死一次。你叔父死了，我救不了。但你們，我得救。”
他拍了拍冉天元的肩膀，又拍了拍桌子，力道大得碗碟都跟著跳了起來，“你跟了我，我帶你去看更大的世界。不去打清兵，造反有什麼意思？自己人打自己人！要打，去打俄國人，去打日本人。外面有更大的天地，比四川大，比我們大清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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