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斯聽出了沙皇語氣裡那種隱約的疏離，但他不動聲色，說出自己的方案：“陛下，遠東艦隊雖然受挫，但我們還有西伯利亞駐軍。卑職建議立即組建一支規模更大的遠征部隊，同時透過外交渠道向清國提出最強烈的抗議，要求清國為此次攻擊負責，並賠償損失。否則，我們將採取進一步的軍事行動。”
沙皇聽完，目光轉向兩側那些年輕的官員們，像是在徵求他們的意見。
那些年輕官員交換了幾個眼神後，坐在他左手邊第一個位置上的人站起身來，躬身道：“陛下，公爵的建議雖然強硬，但在當前局勢下，不失為一種姿態。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反而會讓清國誤以為我們軟弱可欺。”
漢斯看了那個年輕人一眼，沒有說話。
沙皇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漢斯臉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確認什麼，隨即轉頭對旁邊的書記官說：“傳朕的命令，以沙皇的名義向清國派出正式使節，遞交國書，提出最強烈的抗議，要求清國就攻擊我國艦隊一事承擔責任，賠償損失，並立即從庫頁島撤離所有駐軍和設施。”
他又轉向軍務大臣：“同時命令西伯利亞駐軍，抽調五千亞哥薩克騎兵?，即刻向黑龍江口的廟街方向進軍，在陸地上建立據點，必要時可對廟街及其周邊地區採取軍事行動。”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宣讀一份已經擬好的文書。
漢斯聽到“五千亞哥薩克騎兵?”和“進軍廟街”時，目光微微一閃：“陛下英明。廟街是黑龍江口的重要據點，控制了廟街就等於掐住了庫頁島與大陸之間的補給線。”
亞歷山大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就這樣吧。”
他站起身來，會議就這樣結束了，簡短得像一場走完過場的排演。年輕官員們陸續起身離開，步伐輕快，袍角在燭光中帶起輕微的風。
漢斯走在大廳外的走廊裡，腳步不緊不慢，像是在走一條自己熟悉的舊路。
瓦西里跟在他身後，聲音壓得很低：“亞歷山大竟然沒有反對，這不像是他的風格。”
漢斯看著廊柱盡頭黑沉沉的夜空：“他當然不會反對。遠征失敗是我的主意，現在我主動提出補救方案，既能讓我繼續投入兵力，又不影響他的面子。”
瓦西里沉默了片刻：“五千騎兵……能打下廟街嗎？”
漢斯站在夜風裡說：“放心吧，那是亞哥薩克騎兵?！再說了，能不能打下來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要讓清國人知道，我們不會因為一次失敗就退縮。他們打沉了我們幾艘船，我們就要踏平他們一座城。”
大風吹過庭院，捲起地上的碎雪，撲在漢斯的臉上。他眯了眯眼睛，抬手攏了攏大氅的領口，走下臺階，馬車早已在雪地裡等候，車輪碾過積雪，朝公爵府的方向駛去。
西伯利亞的冬天比聖彼得堡更冷，也更漫長。
鄂木斯克要塞的木牆外，積雪堆了半人多高，風從空曠的草原上吹過來，捲起碎雪撲在哨塔的木板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阿達曼坐在要塞最深處的房間裡，面前擺著一封拆開的信，信紙上還有漢斯公爵親筆簽名留下的蠟印印記，他正是這支五千的亞哥薩克騎兵?的統帥。
他比沙皇的正式命令更早收到漢斯的密信，內容一如既往的簡短直接。
做好隨時出兵的準備，目標黑龍江口廟街鎮，等待進一步指令。
阿達曼把信紙翻過來，沒有新的內容，但他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像是在確認什麼。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盞油燈跳動的火焰上。
幾個月前，老沙皇派人秘密聯絡各支哥薩克騎兵首領，許諾更多的軍費、更獨立的指揮權，想讓軍隊脫離貴族控制、直接效忠於沙皇本人。
阿達曼當時就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他沒有立刻拒絕，也沒有接受，而是第一時間派人把訊息送到了聖彼得堡的漢斯手中。
之後發生的事，像一場在雪地裡迅速蔓延的雪崩——老沙皇被刺殺了，乾淨利落，幾乎沒有留下任何可供追查的線索。阿達曼知道得比誰都清楚，那是貴族們聯手做的局，漢斯是核心策劃者之一，他也是其中一環。
從那天起，阿達曼開始擔心自己會被新皇亞歷山大清算。哥薩克騎兵向來是誰給錢、誰給權，他們就聽誰的，談不上忠誠。他不會天真到以為亞歷山大不知道這件事裡也有他的份，區別只在於對方有沒有精力來收拾他，或是還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阿達曼把信紙摺好，放進炭盆裡，看著它捲曲、發黑、燃成灰燼。炭火的熱氣撲在臉上，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掛著的那幅粗繪地圖前。地圖是舊的，標註的邊界模糊，很多地名還是用老式拼寫。他的目光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尋找著那片廣袤遠東的邊緣。他早就不想繼續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了。他也想去歐洲，去更廣闊的戰場，建立足以讓整個俄國為之驚歎的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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